凉水拍在脸上,一天的疲惫散了不少。
他对着镜子照了照,镜子里的男人头发白了不少,眼角有皱纹,可眼神很亮,带着种看透世事的平和。
他从汉东那个泥潭里走出来了,可京海这潭水,更深,更浑。
从卫生间出来,他给自己倒了杯热水,端着杯子走到卧室,往床上一靠,
就这么半躺着,望着天花板出神。
脑子里不自觉地就想起了晚上在饭馆碰到的高启强。
孙连城闭上眼睛,脑子里浮现出高启强的样子。
穿着洗得发白的藏蓝色旧棉袄,袖口磨起了毛,个子不高,瘦瘦的,头发有点乱,额头上还沾着点碎头发。
手上湿漉漉的,拎着个皱巴巴的红色塑料袋,一看就是刚从菜市场收摊过来。
站在柜台边跟老板说话的时候,脸上堆着讨好的笑,
语气小心翼翼的,带着点底层人特有的客气和卑微。
这时候的高启强,还不是后来那个只手遮天、京海地下皇帝一般的人物。
他就是个卖鱼的。
孙连城在脑子里把关于高启强的记忆一点点翻出来,越想越觉得这个人有意思,也越觉得唏嘘。
高启强这人,说起来命苦。
父母早逝,留下他和弟弟高启盛、妹妹高启兰三个人,还有五百块钱抚恤金。
那时候高启强才十几岁,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。
十几岁的孩子,搁现在还在上初高中,天天跟爹妈撒娇呢。
可高启强不行,他得养家,得拉扯弟弟妹妹长大。
他干过各种零活,搬货、送货、在工地当小工,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。
后来攒了点钱,在旧厂街菜市场盘了个鱼摊,就靠卖鱼,硬生生把弟弟妹妹拉扯大了。
这其中的苦,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。
每天凌晨三四点就得起来,去水产批发市场进货,挑鱼、杀价、装车,运回菜市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。
然后开摊、杀鱼、卖鱼,一站就是一整天。
就这么起早贪黑,一干就是十几年。
可高启强这人,虽然穷,虽然活得憋屈,但是本性不坏。
孙连城记得很清楚,剧里开头那几集,高启强是什么样的。
菜市场里,唐小龙唐小虎兄弟俩是市场管理员,仗着手里那点权力,欺负商户,收保护费,想给谁换摊位就给谁换摊位。
高启强为了保住自己那个鱼摊——那可是他们一家三口的饭碗,低三下四地送礼,陪着笑脸说好话,连电视都咬牙买了送过去。
结果呢?人家根本不把他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