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平,娄家书房。台灯亮着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娄振华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一封刚拆开的信。信纸是广州东亚酒店的便笺,抬头印着酒店的电话和地址,信末落款处没有写名字,只画了一个圈。
信是傍晚时分到的。邮递员在巷口按了两声车铃,娄母出去取的,信封上寄信人地址写的是“广州东亚酒店”,收信人写的是“娄振华先生”。
没有寄信人姓名。娄母把信拿进来的时候,脸上带着一丝担忧,这个年月,广州来的信也不知道又是什么消息。
“景行这孩子,怎么从广州写信回来?他不是在香港吗?”
娄母站在书房门口,手里还攥着取信的布兜。
“他去了广交会,住在东亚酒店。他说在展会上看到了红星牌的电饭锅。展位上挂的是进出口公司的牌子,但电饭锅上的铭牌是‘红星牌’。”
“红星牌?就是我们以前那个厂?”
娄母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把布兜搁在膝盖上,“厂子公私合营好几年了,咱们就剩下每年那点定息。他们造出电饭锅,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了。”
“是没关系。但景行说,这电饭锅在广交会上很受欢迎,连古巴人都签了合同。制造电饭锅的技术很先进,能在广交会上跟外国产品竞争,不简单。厂子现在发展得比我们那时候好,这就够了。不管怎么说,那是我的心血。”
娄振华把信纸翻到第二页,目光忽然停了一下,手指在信纸上轻轻点了点,“景行还提到一个人,红星轧钢厂的一个年轻钳工。他说这电饭锅不是整个厂子研发的,设计者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钳工,姓林。展会上一直都是这个年轻人在主持技术演示,从早站到晚,外商问什么他答什么,英语流利。景行说跟这个年轻人聊了几句,印象很深——稳重、有本事、不浮躁。景行从小跟着我在各处转,眼高于顶,能让他夸的人不多。”
“二十出头的钳工,姓林,英语流利,还懂技术——”娄母忽然转过脸看着娄振华,“老娄,会不会是那年在大栅栏抓小偷那个年轻人?帮娥子捡书的那个?”
娄振华没有说话。他想起来了,去年秋天,娄晓娥去大栅栏买东西,碰上了,那个见义勇为的年轻人制伏小偷。
后来是娄晓娥还主动站出来作证,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。再后来他打听过,知道那孩子叫林远,是红星轧钢厂的钳工,父亲是烈士。
娄晓娥念叨了好些天,说林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