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岛,湾仔。
临海的唐楼外墙斑驳,骑楼底下的茶餐厅还亮着昏黄的灯,几个赤膊的码头工人蹲在门口吃宵夜,筷子敲着搪瓷碗叮当响。
楼上二层朝南的房间里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一盏台灯照着桌上摊开的广交会参展手册。
“这就是那个电饭锅。”
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把手册往茶几中间推了推。他穿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,袖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看上去四十出头,戴一副金边眼镜,说一口流利的粤语,但话不多的时候嘴角会微微往下撇,露出一丝藏不住的冷意。
他叫郑天海,对岸情报局驻香港工作站副站长,公开身份是利源贸易公司经理,名片上印的是“刘锦记”。
这个身份他在香港已经用了三年,供货商和客户都叫他“刘经理”,没人知道他真正的名字。
“上面命令很明确——广交会期间,对机电展区实施破坏。制造恐慌、打击经济、破坏出口创汇,一箭三雕。”
郑天海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敲了两下,“这个电饭锅,开展前没人看好,开展几天就成了机电展区签约冠军。外商排队来咨询,连古巴代表团都签了正式合同。上面点名要把它破坏掉。具体要求很简单:在展位上制造事故,最好是在演示的时候——让外商亲眼看见大陆的机器出问题。”
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年轻男人拿起那手册看了看。他二十七八岁,肩膀很宽,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,手腕粗壮,指节上有几道旧伤疤,一看就是长期接受格斗训练的人。他叫阿强,郑天海的副手,负责行动。
“在演示的时候动手?展位上一直有人,他们的技术负责人几乎寸步不离。”阿强把照片放回茶几上。
“所以要有人在里面配合。广州那边有我们的人,展馆后勤部门的,代号‘老猫’。他在展馆干了快两年,对展馆的结构、电路分布、安保换班时间都摸得很清楚。他能搞到电工的制服,也能搞到展馆后门的钥匙。”
“老猫?靠得住吗?”
“靠得住。这个人以前在宪兵队干过,后来以难民身份混进广州,在展馆后勤部门潜伏了这么久,没出过纰漏。他手底下有几个临时工,清洁工、搬运工、电工,都是拿钱办事的本地人,口风紧,不问来路,只管干活。明天到了广州,他会安排我们以装修工人的身份混进展馆,提前踩点。”
郑天海从茶几下抽出一张广州市区地图,摊在茶几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