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,还是老郭打破了沉默。他先是试探性地开了口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和一丝委屈:“这外汇指标……跟咱们厂到底有什么关系啊?”说着,他又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茶,但随即又重重放下,继续说道:“咱们厂压根儿就不生产出口产品,暖气炉全是卖给国内用户的,拖拉机也是专门供应油田和公社的,连一个零件都没往国外卖过。指标要是完不成,怎么也轮不到咱们来背这个锅吧?”
“话是这么说……”杨厂长叹了口气,语气中透出几分无奈,显然事情远没有老郭想得那么简单。
杨厂长弹了一下烟灰,“可局里说了,各厂都想想办法,看能不能搞出点能出口的东西。不是怪不怪的问题,是上面把指标压下来了,全市的工厂都在想办法。现在出口创汇主要靠农副产品,猪肉、鸡蛋、大豆、茶叶,全是地里长出来的、圈里养出来的。咱们国家粮食都不够吃,城里人定量一降再降,农村更不用说,哪还有多余的东西拿去出口?”
“这不是矛盾吗?”
二车间老刘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按,“粮食不够吃,还要拿农副产品去换外汇?换了外汇再进口粮食?这不是左手倒右手吗?”
“左手倒右手也得倒。”
杨厂长靠在椅背上,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,“苏联的贷款要还,进口的设备要付,国际市场上的粮食要用硬通货去买。没有外汇,什么都买不到。”
“农副产品换汇是最直接的办法,但现在肚子都填不饱,哪还有东西出口?局里的意思,工业口的各厂也都动动脑子,看能不能搞出点工业产品去换汇。咱们厂这几年搞了不少新东西,暖气炉、压水井、拖拉机,都是好产品,但都是内销的。局里问了一句,说你们红星轧钢厂能不能搞个出口产品出来?我当时没接话。”
“出口产品?”
四车间郑国栋把眼镜重新戴上,“咱们厂的东西,暖气炉外国人不稀罕,压水井人家用自来水,拖拉机倒是有可能,但那是部里计划内的,轮不到咱们自己出口。高压锅更别提了,我前两天看资料,日本那边早就普及了,价格压得很低,咱们做出来成本都不一定比他们卖价低。”
“所以说难。”
杨厂长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,“你们也动动脑子。不是硬性任务,但要是真能搞出个能出口的东西,对全厂都有好处。外汇指标今年是铁定完不成了,但哪怕能补上一点,局里那边也好交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