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着自行车走出厂门时,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。回到四合院,院中几家窗户纸上已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,映照出屋内忙碌的身影。井台边,赵大妈正弯腰压水,看见林远推着车进来,顺口问了一句:“今儿元宵节,厂里没加班?”
“没加班。”林远简短回答,把车支好后,径直走进东厢房。他先用冷水洗了把脸,擦干后换上一件干净的中山装,又从柜子里拿出年前在供销社买的那双新布鞋换上。站在镜子前,他仔细地把领口的风纪扣扣好,确保衣着整洁得体。炉子上的水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他顺手把炉火封住,这才推门出来。
阎埠贵正蹲在门廊底下,手里端着一只冒热气的搪瓷缸子,小心翼翼地给那几盆蒜苗浇水。蒜苗长得并不精神,蔫头耷脑,叶片泛黄,绿意中透着几分枯槁。他抬头看见林远换了身干净衣裳,推着自行车朝垂花门方向走去,手中的水瓢不由得停在半空中。
“林远,这是要出去?”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,“今儿元宵节,不在院里吃了?”
“约了人,出去一趟。”林远答得干脆。
阎埠贵把搪瓷缸子搁在花盆边上,站起身朝林远这边凑近几步,脸上浮现出那种既好奇又努力克制的表情,嘴角微微上扬:“约了人?是那位姚同志吧?上回我就看出来了,那姑娘看你的眼神,跟看别人可不一样。”他呵呵笑了两声,也不再多问,只是摆了摆手,“那快去吧,别让人等。元宵节街上热闹得很,厂甸那边的灯都亮起来了,你们年轻人好好逛逛。”
这时,三大妈从屋里探出头来,手里还捏着一把没择完的韭菜,皱着眉头问:“你又在门口跟谁嘀咕呢?”
“没嘀咕什么,”阎埠贵笑嘻嘻地回答,“林远处对象去了。”
“人家处对象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三大妈没好气地回了一句,随即把头缩了回去。
阎埠贵弯腰捡起水瓢,继续浇他的蒜苗,嘴里低声念叨着:“年轻人有本事就是好。”浇了两下,他又忍不住抬头往胡同口望了一眼——林远的自行车早已拐过弯,消失在夜色与灯笼交织的街巷深处。
此时,街上的元宵节气氛比庙会那天还要浓烈几分。胡同口几家院门上都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,暖光映照在青砖灰瓦之间,显得格外温馨。几个小孩举着刚点亮的纸糊花灯,欢笑着从巷子里跑过,烛火在薄薄的纸壳里剧烈晃动,没跑出多远就熄灭了,惹得那孩子蹲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