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机油和铁锈味的空气——这就是他待的地方。
有些话他不能跟周平明说。他知道再过几年,风起之时,干部身份未必有工人身份安稳。知识分子要下放,技术人员要接受再教育,反倒是工人,越是技术过硬、越是站在生产一线,越安全。这些事还没发生,他说不出口,但心里门儿清。再说了现在去技术科也就是个普通的科员。还不如在车间呆着舒服呢。
“周科长,我这个人还是适合动手。画图是顺手的事,但真让我天天坐办公室对着图纸,我坐不住。工人身份没什么不好,一线有在一线的用处。车间里机器开着,我在旁边听着心里踏实。去了技术科,听不着机器响,手也生了。再说这铣床刚修好,后续还得有人盯着,传动箱的维护也得有人。”
周平看着他,想再劝几句,但对上林远平静而坚定的眼神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把图纸卷起来夹在腋下,点了点头。“行,既然你这么想,我尊重你的意思。图纸我拿回技术科存档,后面要是有事找你帮忙可不能不帮啊。”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,“技术科的门随时给你开着,哪天想来了,跟我说一声。”
周平走后,林远拿起千分尺继续量毛坯料。老赵在旁边画线,划针在铁料上走得很慢,头也没抬。“技术科你不去?”
“不去。”
“嗯。”老赵没再多问。他了解自己这个徒弟,心里有数。什么时候该进,什么时候该稳,不用别人教。工人身份怎么了?他老赵当了一辈子工人,从不觉得比谁矮一头。
傍晚下班的铃声响了,林远收拾好工具箱,推着自行车出了车间。刚走到厂门口,许大茂从后面快步追上来,手里拎着个布兜,脸上挂着热络的笑,并肩往外走。他今天没下乡放电影,在厂里待了一整天,早就听说了铣床的事。
“林远,听说你自己做了个轴承,苏联专家都没留下的东西你给做出来了。以前我就觉得你有本事,这回连苏联人的铁疙瘩都能修了,以后厂里谁还敢在你面前摆老资格。连宣传科那边都在商量要把你的事迹登在厂报上了。”
“言重了,只是修了台铣床。”
“那可不是普通的铣床!”许大茂的声音拔高了半度,随即又压下来,往林远身边凑了凑,“我可听设备科老钱说了,全厂老师傅都不敢拆,就你一个人上了。对了林远,你今年可是双喜临门,姚同志那边处上了,厂里又立了大功。什么时候办喜事?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