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睁开眼,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。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晃着,他拿起笔,在草稿纸上继续画配气机构的简图。进气门和排气门的夹角换了两种方案来画,凸轮升程曲线的比例还在调整,心思分了一小半在鱼塘上。
车间里加班成了常态。
暖气炉的本地订单排到了年前,军工件任务一点没减,两边都不能停。流水线两班倒,负责成品区质检的师傅盯得嗓子哑了半个多月,含了甘草片也不管用。小孙更是住在厂里似的,安装组的人手扩了三回还是不够,新调来的几个青工不熟工序,小孙一边带一边骂,骂完又手把手教。老赵嘴上不说,但林远注意到他把军工件那边的工时又压了一个钟头——老师傅都知道,这是在给流水线腾人手。
车间墙上贴了新标语:“大战四季度,保质保量保供应。”红纸黑字,浆糊还没干透就被车间的热气烘得卷了边。标语下面码着一排新做好的暖气片,焊缝一道比一道齐整,等着供销科安排人往外送。
林远每天的时间被切得稀碎。上午在流水线做终检,水套焊缝挨个过,不合格的当场拆了重焊。下午回军工件区,老赵给他排的都是七级精度的配合件,一套做完接着下一套。中间还得抽空看各授权厂寄来的信——哈尔滨那边问回水管坡度在零下四十度的调整参数,齐齐哈尔问铸铁暖气片壁厚加厚后的热效率变化,长春更直接,寄过来三页纸的问题清单,末尾还加了一句“林师傅若能拨冗来一趟现场指导,我厂不胜感激”。
他把信看完,该回的当晚就回了,该转技术科的直接转了。长春那封,他在末尾写了“现场指导暂不便,有问题可继续来信”,叠好塞进信封。
这天下午,林远正在检一批新出线的排管,供销科的小孙领了个人从车间门口走进来。来人穿着件半新的棉袄,袖口磨得发白,手里拎着个帆布兜,进门先往成品区那边张望了两眼。
小孙把人带到林远跟前:“林师傅,这位是张家口农机厂的,他们想订两百套暖气炉。我跟他说现在订单排到年后了,他不信。”
来人赶紧从帆布兜里掏出一张介绍信,展开递过来:“林师傅,我们厂工人宿舍冬天冷得实在没法住,窗户缝糊了三层报纸都不管用。听说咱们红星厂出了这个暖气炉,厂长让我来看看,能订多少是多少。”
林远看完介绍信还给他:“排产确实满了。不过你们可以先报个计划,年后第一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