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吃饭的时候,厂里的有线广播忽然响了。播音员的腔调比平时高了半拍,字正腔圆地播报着一条消息——黑龙江松基三井喷出工业油流,大庆油田被发现。广播里的声音在厂区上空来回弹了好几遍,食堂里正排队打菜的工人们全都抬起了头,有人端着饭盒站在原地听,有人在队伍里探出半个身子往喇叭方向张望,傻柱拿着菜勺的手都停了。
老周端着他那掉了漆的搪瓷缸子站在黑板前面,把广播里的话从头到尾听了一遍。黑板旁边的布告栏上已经有人用粉笔写了“大庆油田”四个大字,底下画了个油井的简笔画,井架上还冒着几道弯弯曲曲的黑线,大概是代表石油喷出来的样子。
“这下咱们国家也有大油田了!”老周拿缸子在台钳上磕了一下,茶都洒出来半缸,“听见没有?松基三井!工业油流!大庆!”
小孙端着饭盒挤过来,腮帮子里还塞着窝头,含含糊糊地问:“周师傅,松基三井在哪儿?”
“反正在东北。黑龙江嘛,东北那嘎达。”老周把手一挥,“具体哪个县哪个公社,广播里没细说。反正是个大油田,喷出来的油能装满好几十个火车皮。”
“那这油田归哪个厂管?”小孙又问。
“油田归石油部管,跟咱们轧钢厂不是一个系统。”老周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,“不过这油田一开,全国都要跟着沾光。油多了,机器就能多转,拖拉机也能多跑。上回林远支农,公社那台拖拉机不就是柴油机吗?以后油多了,农机站再也不用拿驴车拉粮了。”
旁边一个老师傅端着饭盒凑过来:“老周你说得对,油多了,咱们厂的柴油机也能多配几台。现在车间里好几台冲床还是用电的,柴油机一直排不上号。”
“那是。油是工业的血液,这话不是白说的。”老周转头往林远那边看了一眼,“林远,你听了广播没有?大庆油田!”
林远正坐在角落里把馒头掰开泡进菜汤里。广播里的消息他已经听了好几遍了,每遍都有人在旁边重复一次。他嚼着馒头,心里浮起的是另一幅画面——前世看过的大庆油田会战纪录片,零下几十度的荒原,王进喜跳进泥浆池里的那个镜头,石油工人们喊着号子把钻机一块一块扛进井场。那是六十年代的事了,眼下大庆才刚刚喷出第一股工业油流,那些震撼了全国的画面还没有发生。但对于车间里这些端着饭盒议论“油多了机器能多转几圈”的工友来说,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