矮桌上搁着一盆窝头、一碟咸菜、一锅白菜炖粉条,粉条炖得透亮,白菜叶子上挂着油花。小孙把工具袋往墙角一靠,坐到板凳上,拿筷子夹了粉条塞进嘴里。
“这粉条比食堂的好吃。食堂的白菜都是水煮的,粉条煮过头了都断了。你们这粉条有嚼劲,还放了酱油。”
“食堂那是省油。村里炖菜舍得搁油,秋收时节活儿重,不吃油没力气。”秦大爷拿筷子敲了敲碗沿,“小孙师傅,窝头尽管吃,管够。村里没什么好菜,师傅们别嫌弃。”
“不嫌弃不嫌弃。我们车间加班到晚上八点,去食堂打菜,熬白菜里连油星都没有。傻柱颠勺那几下才是省油。”
“傻柱是谁?”
“我们厂食堂的厨子。手艺好,嘴也硬,打菜手抖得厉害。”小孙又夹了筷子粉条,“秦大爷,你们这白菜是自己种的?”
“队里种的。村东头那片菜地收了两茬,白菜萝卜窖里存了不少。今年雨水足,菜长得比往年好。”秦大爷把窝头掰开,拿筷子夹了咸菜搁在窝头心里,“林师傅,你吃饭不怎么说话?”
“习惯了。”
“他吃饭不说话,看书也不说话。”小孙在旁边嚼着窝头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,“下了班点灯看书看到半夜,钳工书、机械书、农业书什么都看。我们车间老师傅都说他手艺不光在厂里练的,在院里也没少下功夫。”
秦大爷看了林远一眼,点了点头。“年轻人肯下功夫,难得。庄稼人有句话,人误地一时,地误人一年。手艺也一样,年轻时多流汗,老了少求人。”他把旱烟袋搁在桌上,指了指屋外那台脱粒机,“以前村里打玉米全靠手搓,一个人搓一天也搓不了多少。这铁疙瘩虽然老坏,转起来顶几十个人。早些年公社刚分下来的时候,全村人都来看热闹,说这玩意儿比十个人还快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坏了两回没人会修,搁了大半年。今天你修好了,队里打算趁这几天把场上晒的玉米全脱了。”
“齿轮补焊是临时办法,能用一阵子。等农闲了还是得去县里换新齿轮。这个齿形是手工锉的,跟标准件有偏差,时间长了还会磨损。”
“能撑到秋收完就行。”秦大爷拿筷子指了指窗外脱粒机的方向,“县里买配件得等,去年报了个水泵轴承,等了好几个月才到。这铁疙瘩今天能转起来,赶上秋收,比什么都强。”
吃过饭,秦大爷蹲在队部门口卷旱烟,林远坐在门槛上喝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