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档案上是二级工。”小孙在旁边擦着扳手,嘴角压不住笑,“不过你别看他级别低,全厂技术比武第二名,做的活都是六级工的活。我们车间主任老郭说了,林远手艺够七级工的水平,就是资历不够,得按部就班一级一级考。你们公社这拖拉机,在他手里跟我们在车间里修冲床差不多。”
小刘低头看了看自己笔记本上刚才记的那些字,又抬头看了看林远正蹲在地上检查油管接口的姿势,拿手背蹭了蹭鼻子,蹭出一道机油印子。周书记从办公室里快步走过来,围着拖拉机转了一圈,拿手摸了摸引擎盖,又弯腰看了看履带,脸上的褶子全舒展开了。
“这铁疙瘩大半个月没动弹了,请了好几拨师傅,拆了装装了拆就是不着火。林师傅一天就弄完了——咱们公社有救了!这秋收拉粮再也不用驴车了!”
林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“周书记,毛病不算大——油管松了,喷油嘴堵了,启动电机电刷老化,都是小毛病,凑一块了。农机站的同志平时维护跟上,这种问题能早发现。”
“我们农机站就一台手摇砂轮,连个像样的台钳都没有。”小刘在旁边插嘴,“林师傅你刚才锉那个铜垫片,我们站里连铜片都找不着。”
“那你们平时怎么修?”
“拆东墙补西墙。这台机器上拆个螺丝,那台机器上卸个垫片。实在没招了,就往公社送。”
林远把工具一件一件收回工具袋里,扳手归位,改锥归位,手电筒搁在最上层。周书记在旁边吩咐小刘赶紧去通知各大队,把需要修的机器都拉来公社,趁林师傅在这儿多修几台。小刘应了一声,把笔记本往兜里一揣,拔腿就跑。林远重新蹲回拖拉机旁边,把启动电机的接线端子又检查了一遍,小刘已经跑出老远了,脚步声在院门口的青砖地上哒哒地响。
拖拉机修好后,林远在公社农机站又待了大半天。
周书记让各大队把需要修的机器都拉来公社,消息传得快,没到晌午,农机站院子里就停了好几台待修的机器。小刘跟在林远后面,手里攥着那个破笔记本,林远走到哪台机器跟前蹲下,他就跟到哪台机器跟前蹲下。
第一台是手摇玉米脱粒机。齿轮卡了秸秆,摇把转不动,硬摇能把齿轮崩了。林远拆开外壳,拿改锥把卡在齿缝里的秸秆一块一块剔出来,又拿煤油把齿轮洗干净,上了遍机油,重新装回去。小刘在旁边问秸秆卡了怎么判断,林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