肝。炒肝勾芡浓,蒜味冲,咬一口肝尖嫩滑,嚼一口肠头脆弹。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,端碗拿小勺一口一口舀着吃,边吃边跟摊主聊天:“您这炒肝是正宗的,现在好些地方都不放蒜了。”胖大姐拿木勺敲了敲锅沿:“不放蒜那叫炒肝?那叫熬糊糊。”
吃完炒肝,林远拿手帕擦了擦嘴,继续顺着大栅栏往西走。路边一个修鞋摊上,鞋匠正拿锥子在鞋底上扎眼,旁边搁着几双补了一半的布鞋;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老头扛着草靶子站在巷口,草靶子上插满了红艳艳的山楂串,糖壳在阳光下亮晶晶的;一个老太太挎着篮子在人流里穿梭,篮子里装着针线顶针松紧带,边走边喊“针线扣子松紧带嘞——”。林远在这个摊位前停一下,在那个铺子前看一看,什么也没买,就只是走一走,看看这个年代的北京城到底长什么样。
走到大栅栏西口,人少了一些。路边有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,铁锅里栗子混在黑砂里哗哗地翻,焦甜的香味顺着风飘了半条街。
从大栅栏西口往回折,林远打算去瑞蚨祥看看——上回在琉璃厂听掌柜说,瑞蚨祥隔壁有家旧书铺,偶尔能淘到民国的技术书。走到瑞蚨祥门口,便道上挤满了人,一群大妈正围着布头摊子挑料子,胳膊肘碰胳膊肘,叽叽喳喳地讨论着“这块的确良做衬衫正合适”“那块藏青的给你家闺女扯一条裙子”。林远侧着身子从人堆里往外绕,刚挤出人堆,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。
是个年轻姑娘。穿一件素净的碎花裙子,白底蓝花,裙摆在膝盖下轻轻晃了一下。梳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,辫尾用天蓝色的玻璃丝扎了两道小蝴蝶结。她大概是被林远突然从人堆里冒出来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半步,抬起头来。
林远第一反应是这姑娘长得真漂亮。脸圆圆的,皮肤白净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,眉毛不是画的是天生的弯,眼睛又大又亮,睫毛很长,眨一下在脸上投两小片淡淡的阴影。碎花裙子的领口翻出一点白边,脖子上挂着一根极细的银链子,链坠隐在领口里看不见。她手里拎着个布兜,手指纤细修长,指甲剪得干干净净,没有涂蔻丹,但指甲盖本身透着一层健康的粉。
她旁边站着一个穿旗袍的中年妇人,应该是她妈。穿一件藏青色旗袍,外面罩了件米色开衫,头发烫着微卷,保养得不错。她正拿手指捻着刚从瑞蚨祥扯的料子,嘴里念叨着:“这料子比你爹那件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