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行车拐进崇文门附近一条僻静的胡同,两边的灰砖墙比南锣鼓巷那边整齐得多,院门口也没有蹲着择菜的大妈。许大茂在一扇黑漆大门前停下车,门板上钉着黄铜门环,门楣上还残留着半截石雕花纹。许王氏下了车,整了整衣襟,深吸了口气,抬手扣门。门环叩在铜板上,当当当,声音很沉。
来开门的是个穿蓝布褂子的中年妇人,看见许王氏就笑了:“许嫂子来了。快请进,娄太太在客厅等着呢。”许王氏满脸堆笑,拉着许大茂进了门。
娄家的院子是个独门独院,比四合院小些,但也小不了多少。院里铺着青砖,西南角种了棵石榴树,树下摆着石桌石凳。绕过影壁进了客厅,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,红木条案上搁着一对青花瓷瓶。许王氏的屁股只坐了椅子前半截,脊背绷得笔直。许大茂坐在他妈旁边,中山装领口把他脖子勒得有点难受,但他不敢松扣子,只拿余光偷偷扫了一圈客厅的陈设。
娄太太从里屋出来,身后跟着娄晓娥。娄太太穿一件素色旗袍,外面罩了件开衫,头发烫着微卷,保养得看不出实际年龄。娄晓娥跟在后面,穿一件素净的碎花裙子,梳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。脸圆圆的,眉眼温和,但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,像是这场相亲跟她没多大关系。她坐在娄太太旁边,拿手指一下一下地绕着辫尾的碎发,眼睛看着茶几上的点心盘子,偶尔抬头看一眼许大茂,又低下去。
许王氏站起来,脸上堆着小心而热络的笑,把网兜里的点心递过去:“娄太太,这是大茂特地从稻香村买的,您和娄先生尝尝。大茂,叫人。”许大茂站起来规规矩矩鞠了个躬,脸上挂着标准相亲专用微笑:“娄伯母好。小娥同志好。我叫许大茂,在轧钢厂当放映员,经常下乡给社员同志们放电影。”
娄太太上下打量了许大茂一眼,见他穿着中山装,站得端正,说话也规矩,笑着点点头:“坐,别站着。你妈在我家帮了这么多年,说起来也不是外人。”
娄晓娥抬头看了许大茂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绕辫尾。
娄太太问了许大茂几个家常问题——多大年纪、在厂里干什么、平时忙不忙。许大茂一一答了,语速不快不慢,声音不高不低,连平时那股得意劲儿都收得干干净净。说到放电影的时候还添了几句“为工农兵服务”的话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娄太太越看越满意,转头对许王氏说:“你家大茂比你说的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