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穿蓝布衫戴套袖的矮个子挤进来,嗓门挺大:“老周你们区人委别抢啊!”说完又转头往人群外喊,“老刘!老刘!”
被喊的老刘从人群外面挤进来,是个戴灰布帽子的中年人,袖口上沾着面粉印子。他蹲到鱼跟前看了看,又抬头看林远。
“你是轧钢厂的?”
“钳工三车间的。”马国栋替他答了,“赵德柱的徒弟,林远。”
“那就更好办了!”老刘拍了一下大腿,“林远同志,这三条大鱼我们食堂全要了。五一劳动节会餐,厂长亲自批的条子。区人委才几个人吃饭,我们厂上万工人——你这条最大的,我给你五毛一斤!另外两条四毛一斤,怎么样?”
区人委的老周急得往前迈了一步:“老刘你们不能全包圆啊!总得给兄弟单位留一条——”
“老周你们机关才百来号人,我们厂一万多人!”老刘寸步不让。
林远看了看两个人,语气不急不缓:“刘师傅是厂里的,周同志是区里的。这样,最大那条二十斤的归厂里食堂,五一加餐是大事,五毛一斤我领刘师傅这个情。草鱼那条十五斤的也归厂里,四毛一斤。剩下那条鲤鱼十二斤的给区人委,四毛一斤。周同志大老远跑一趟也不容易。”
老周还想说什么,但林远这分法确实公道——大头给了轧钢厂,区人委也分到了一条十二斤的。人家厂里的采购员出了高价,他一个机关食堂的也不好再争。
“成,这分法行。”老周先点了头。
“行,那两条我收了。”老刘从兜里掏出发票本子,“二十斤那条,五毛一斤,十块。十五斤草鱼四毛一斤,六块。一共十六块。”又看了看林远脚边的布袋,“你那鲫鱼也卖不卖?食堂大锅菜缺的就是这口鲜。”
“鲫鱼留几条自己吃,剩下的卖。”林远蹲下来把布袋里的鲫鱼倒出来挑了几条大的扔回布袋里,剩下的往老刘面前推了推。
老刘蹲下来数了一遍,鲫鱼大大小小四十多条,统共十来斤。鲫鱼市价便宜,但食堂采购量大,老刘给算了两毛一斤,又开了两块的票。区人委的老周那边也付了四块八,两个人各把鱼装进麻袋扛着走了。
围观的人陆续散了。马国栋把烟头掐灭,夹着破竿子站起来。
“你这一上午,顶我干半个月了。”马国栋把烟头掐灭,夹着破竿子站起来,摇了摇头,语气里倒没有嫉妒,纯粹是感慨,“下回再来,直接去后海。那边的草鱼比什刹海还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