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林远是被生物钟叫醒的。
天还没大亮,窗户纸上透着蒙蒙的灰白色。院里的老槐树上有麻雀叽喳,公用水龙头那边已经有人在接水了——听动静是阎埠贵,水流得很细,接一壶得半天,这是他过日子的习惯,细水长流不费钱。
林远翻身坐起来,活动了一下肩膀。洗髓丹的效果持续着,浑身筋骨通透,昨天看了一天书也不觉得累。他从系统空间里把搪瓷缸子、毛巾、工装拿出来——昨晚洗干净晾在屋里,现在干透了。
早饭简单,昨晚剩的棒子面糊糊热了一碗。吃完把碗涮了,穿上工装。蓝色劳动布,袖口和领口磨得有些发白,但洗得干净。左胸印着“红星轧钢厂”五个红字,已经洗褪了色。他把《钳工基础》收进系统空间,照例在兜里揣了几个零钱。
推门出来,院里已经有了动静。西厢房阎埠贵正端着他的搪瓷盆在水龙头前排队,看见林远出来,上下打量了一眼。
“哟,小林上班了?这工装一穿,精神多了。”
“三大爷早。”
“早什么早,我六点就起了。”阎埠贵把搪瓷盆往前挪了挪,“你这是病好了头一天上班,到了车间可别逞能,慢慢来。身体是革命的本钱,累倒了扣工资不合算。”
“记着了。”
林远出了院门,拐进胡同。
北京的早晨正在醒来。南锣鼓巷的胡同里已经有了走动的人影。胡同口卖早点的铺子已经开了门,蒸笼冒着白汽,炸油条的香味混着煤烟味飘了半条街。排队的人手里拿着粮票和零钱,队伍从窗口排到马路边。
一个穿蓝色列宁装的中年妇女拎着菜篮子从胡同那头走过来,篮子里装着两颗白菜和一把葱。迎面碰上个熟人,两个人站在胡同中间就聊开了,声音压得很低,但表情很丰富——谁家定量不够吃了,谁家儿子在厂里受了处分,谁家媳妇又跟婆婆吵了架。林远侧身从她们身边绕过去,心里知道,再过几个月等三年困难时期全面铺开,这两颗白菜都算奢侈品。
出了胡同口,大街上豁然开朗。
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从马路中间驶过,车顶上拖着长辫子,和架空电线擦出一串蓝火花。车厢里挤满了上班的人,有人半边身子挂在车门外面,售票员扯着嗓子喊“往里走往里走”。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,上班的工人骑着二八大杠在马路边上汇成一条流动的车河,蓝工装灰工装绿军装,偶尔夹着几个穿中山装夹着公文包的机关干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