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召对到现在,不过短短数月。那个年轻人在他面前侃侃而谈时,说的是"陛下为三,臣为二",他当时以为那是一句表忠心的漂亮话,听过便罢。可如今奏折就握在手中,白纸黑字,清清楚楚——"已于七月十七日以秦凤路经略使之名,向西寿保泰军司正式宣战"。
动得干净彻底,一点都不拖泥带水。
赵佶缓缓将奏折放下,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他会成功吗?赵佶心里不是没有这个疑问。与西夏之战已经开启了,箭已离弦,覆水难收。若成功了,自然是朕识人有明、用人不疑;可若是不成功呢?西夏使臣必至东京,朝堂上那些言官御史必然群起攻讦,到时候这个烂摊子,终归还是要自己来收拾。
他沉默良久,又重新拿起奏折,目光落在其中一段话上——"西夏使至御前之日,若柔狼山城仍未克复,臣愿以此头献于陛下御前,以谢擅启边衅之罪。"
赵佶的目光在这句话上停了很久。
他说在西夏使臣来京之前,他一定已经攻克了柔狼山城。他给朕留下了收拾残局的借口——成,则朕的功业已就;不成,他以死谢罪。
赵佶轻轻吸了一口气,将奏折合上,搁在案角。这个年轻的臣子对自己是忠的。他已经将那个"二"字视为一颗道心的修炼,以虔诚的"信"来实现它,且不成则不惜殉道。这样的人,在朕的朝堂上,已经不多了。
好,那朕就给你半个月的时间。
赵佶抬起头,朝侍立在殿角的內侍吩咐道:"去,把梁师成给朕叫来。"
内侍躬身领命,匆匆退出御书房。不多时,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梁师成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,在御案前三步处站定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:"臣梁师成,参见官家。"
赵佶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,才慢悠悠地问道:"谭禛已经接了北方军务,可有差池?"
梁师成抬起头,小心翼翼地答道:"回官家,至今一切安好,未见有明显疏漏。"
赵佶点了点头,面色平淡,伸手拿起案角那份奏折,递了过去:"你给朕看看这个。这件事儿,你作何想?"
梁师成双手接过奏折,恭恭敬敬地展开,低头看去。起初他的表情还算平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