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风宴终于散了。众人说说笑笑地走下醉仙楼,在门口三五成群地站着,正准备相互拱手作别。李崇也站在台阶下,正与司理参军低声说着什么,脸上的表情依然有些僵硬,显然还没从方才席间的难堪中完全缓过来。
就在这时,一名特战队员大步穿过人群,径直走到王浩川面前,声音洪亮,丝毫不加掩饰:“判台!官舍那边住不了!”
这一嗓子,让周围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。几个正准备告辞的官员不自觉地停了下来,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。
那队员浑然不觉自己成了焦点,继续说道:“屋里屋外破破烂烂的,好几处地方都没修缮,到处是灰,连床铺都没铺好。弟兄们试着打扫了一下,但根本收拾不出来。今晚没法住人!”
这话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王浩川听完,没有发火,反而笑了。他没有急着回答那队员,而是缓缓转过头,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赵德昌。赵德昌此刻脸色已经有些发白,嘴唇动了动,却说不出话来——他明明前几日就交代了楼店务,让他们调拨厢军、再和雇几名匠人,去把通判官舍修缮打扫干净,按日程早就该完工了,怎么还是破破烂烂的?
王浩川的声音不咸不淡,却刚好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“赵孔目,我来杭州上任,竟然连官舍都没有准备好。这到底是你办事不力呢,还是有人想给我个下马威?”
这话一出,周围的声音一下子静了下来。几个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官员也住了口,目光在王浩川和赵德昌之间来回移动。李崇也抬起了头,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。
赵德昌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。他连忙拱手道:“判台息怒!下官……下官前几日便已交代楼店务,让他们调拨厢军、再雇几名匠人,去将官舍修缮打扫。按日程本该在判台到任前两日便完工的,今日下官也一直以为已经收拾妥当了,实在不知为何会如此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,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扫了一眼——正好落在李崇身上。这一眼,看似不经意,实则是在撇清自己:判台,我交代了,我以为已经办妥了,如今出了岔子,怕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。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,但那短短一瞬的偏移,已经被在场的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。他心里头也窝着火——你李崇要给人下马威,好歹跟我通个气,如今事发,倒是我赵德昌站在前头顶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