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旗号在晃,人影来来去去,显然并不是要走,只是在喘口气、收拢人马,等气力缓过来,再来下一波。
他心里很明白。
隆德寨已经到头了。
这波能顶住,靠的是人命,靠的是那一点没断的心气。可寨里还能站着的人已经不多了,滚木擂石也耗得差不多了。若西夏人歇过这一口气,再杀上来,隆德寨多半就真守不住了。
想到这里,杨都头也没什么感叹,只是慢慢把最后一口饼咽了下去。
他这辈子跟着种家打了太多年仗。
年轻时候跑马,中过箭,也砍过人。后来年纪大了,守寨、带兵、练新卒,一年一年混到了今天。活到这个岁数,死在阵上,不算什么稀奇事。边地的兵,本就是吃这碗饭的。
他低着头,把刀重新横到膝上,拿手掌慢慢抹了一下刀背上的血。
这时候,他忽然想起了家里那个老婆子。
脸早记不清年轻时候是什么样了,只记得如今头发白了一半,嘴也碎,冬天总爱坐在灶前骂他,说他这一把年纪了还不肯退。骂归骂,每回他回去,热汤热饭却从来没少过。
又想起他那个儿子。
没读成书,后来索性跟了军,如今也在种帅麾下做亲兵。虽说见面的时候不多,可也算有个着落,不至于像无根的草一样乱飘。
再往后,便是那个小孙子。
前几年才刚会跑,抱着他腿喊爷爷,鼻涕糊得满裤腿都是。
杨都头想着想着,嘴角竟微微动了一下。
若今天真死在这儿,家里多半也是能知道的。
他不会写字。
可也用不着他写。
种家不会忘了他们这些死在边上的老卒。寨里人也知道他是哪个村的,回头总会有人把信带回去。哪怕他自己留不下一个字,老婆子、儿子,总也会知道他是死在哪儿的。
想到这里,他反倒更安静了。
死就死吧。
老婆子嘴上骂得凶,到时候大概也还是会哭。儿子多半会闷着不吭声。至于那小崽子……未必懂,只知道爷爷好久不回家了。
杨都头把刀抱在怀里,靠着墙垛坐着,没再说话。
寨中别的兵也都在抓紧这点空当喝水、裹伤、嚼几口干粮。没有人高声说什么尽忠报国,也没人哭喊。大家都知道,下一回西夏人再上来,多半就是最后一回了。到时候不过是死拼到底,谁先死、谁后死的事。
一个时辰过去了。
西夏人没来。
杨都头起初还没在意,只当对面这一回死得多,整队慢些。可又过了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