寨中的血腥味还没散尽。
风从夯土墙上掠过去,卷着焦糊味还有牲口受惊后的膻气,混在一起,呛得人喉咙发涩。墙头西夏人的旗号已经倒了,寨门外里横七竖八全是尸体,门洞里碎木、残肢、断矛搅在一处,像被人狠狠干烂了的肉泥。可比起这些,更扎眼的,还是寨子里那几乎望不到边的牛羊马群。
一群一群的羊挤在毡帐之间,咩声此起彼伏。牛被惊得到处乱窜,又被宋军骑兵喝骂着赶回一处。更远些的地方,一大群毛色油亮的战马正被人逐渐拢起来,马鬃被风吹得翻卷,在夕阳底下像流动的缎子。
谢长风骑在马上,望着这一切,半晌才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“哥,”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,“咱们这回闹得挺大啊。”
林昭没回头,仍旧坐在马上,看着前头那片被打碎了的大寨。
“是挺大。”
谢长风又看了一眼那几乎铺满视野的牛羊,还有一群群被驱赶到一起、神色惊惶的俘虏,声音不自觉压低了些。
“西夏那边……会不会恼羞成怒,全面与大宋开战?”
这回,林昭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会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但却很笃定。
“他们会退。”
谢长风一愣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林昭坐在马上,望着西边那一片越来越沉的天光,沉默了片刻,才淡淡道:
“因为这次,多半不是西夏朝廷正经定下来的国战。”
谢长风皱了皱眉。
林昭继续道:
“如果我没猜错,这次对宋发难,十有八九是西寿保泰军司那边自己挑起来的。边将擅开边衅,在西夏不是头一回了。打赢了,抢到了,朝廷自然装聋作哑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;打亏了,死了人,丢了脸,那朝里那些本来就不想打的朝臣,就该借机咬他们了。”
谢长风还是有点不放心。
“可咱们都打到他们肚子里来了,还破了这么大一个寨子,抢成这样,他们真能咽下这口气?”
林昭笑了笑,那笑意却不深。
“咽不下也得咽。”
“他们失信在先,就先失了理。边衅是他们挑的,打草谷是他们先干的,现在吃了亏,朝里反战的人正好借题发挥,骂西寿保泰军司无能、妄战、误国。越是这样,他们越不敢顺势把局面扩大。”
他顿了顿,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一片尚未凝固的血。
“这仗要是再往上翻,翻成全面大战,西夏朝廷未必愿意扛这个后果。”
谢长风听完,缓缓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