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莫怀渊点头,“故而林昭能做出以百人守村、败西夏铁骑之事,亦敢想‘打草谷’这等在朝堂诸公看来匪夷所思之举。在他心中,恐无‘体统’二字之重重枷锁,只有‘成事’一念。此为其锐,亦为其险。”
莫宗岷深以为然:“正是如此。此子才具胆略皆属上乘,然行事过于锋芒毕露,不循常理。儿今日观之,心中甚是不安。他如今手握一州厢军之权,又值战端开启,若一味任性而为,恐非朝廷之福,亦非其身之福。”
莫怀渊看了儿子一眼:“你待如何?”
莫宗岷沉声道:“儿稍后便拟一道札子,急报种帅。林昭之能,儿不讳言;然其性之险,其行之乖,亦需提请种帅留意,早加约束引导,方是保全之道,亦是边事之幸。”
“嗯。”莫怀渊颔首,“分寸你自己把握。种师中是明白人,当知你意。至于那林昭……是柄利剑,用得好,可斩敌酋;用不好,亦能伤己。且看他此番‘打草谷’,结果如何吧。”
父子二人又低声议论了片刻,莫宗岷这才告辞离去,自回房中重新点灯,铺纸磨墨,在案前坐下。
窗外夜色深沉,四下寂静无声。
莫宗岷提笔悬了片刻,才终于落下第一行字。
这封札子,他写得极稳,也极慢。
他先将清河村议事经过简明写明,写林昭整顿三县厢军,写其欲率三百人越境袭扰西夏边地,末了,又特意写下林昭原话——其自称此举为“打草谷”。
写到这里时,莫宗岷笔尖微微一顿,眉头也跟着皱了皱。
随后,他又将其中法理缘由写清:
西夏既已先启边衅,前线已然接战,则其后边地临机应变,不能全以太平时法论。州巡检使又有巡边守边、临机调动三百人之权,故其举动虽惊人,却并非全然违制。
再往下,才是他的判断。
林昭此人,确有将才,亦善整军,胆气过人,机变极快,绝非寻常武夫可比。然其人锐气太盛,恃才自信,轻于礼法,言行之间每多诡激。其所言“打草谷”之举,纵未必全无胜算,然终失朝廷体统,亦非大宋官军长久可循之法。边将用兵,固可权宜,然权宜若成常法,则后患难测。下官所忧者,未必在其败,反在其成。若其一战得手,日后益发轻礼法而重权变,恐未必尽为边地之福。
札子最后,他写下了一句:
此子,不可不察,亦不可不节。
写完最后一笔,莫宗岷将笔轻轻搁下,又低头将整封札子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