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全数熄了。
兵器重新检查了一遍,甲叶、刀环、箭囊凡是能出响的地方,都尽量压住。众人把马匹留在了山外隐蔽处,只带兵刃和随身干粮,借着夜色,开始向药家部所在的山里摸去。
夜路并不好走。
前头几个熟山路的石家部寨兵压低身子带路,后头的人便一个接一个地跟着。山道窄得很,有些地方只容一人侧身挪过去;脚下尽是碎石和盘根,稍不留神便要打滑。可这一行人,竟真压着声息,一步步往山里钻了进去。
风从林间穿过,吹得树叶沙沙轻响。
除此之外,便只剩下极轻的脚步声,和众人压在胸腔里的呼吸。
前头,便是药家部的老巢。
今夜这队人摸进山里,便是去送他们上路的。
也不知走了多久,前头带路的人忽然停了下来,抬手往后一压。
整支队伍立时伏低了身子。
林昭几步摸到前头,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往下看去,只见前方山势忽然一缓,树影之后,隐隐透出几点昏黄火光。
药家部,到了。
那地方建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,外围拿木栅和乱石围了一圈,里头高高低低搭着几十处屋棚。因着地势起伏,乍一眼望去并不规整,可规模却不算小。此刻夜已深了,寨中大多数地方都暗着,只有中间和靠东一带还亮着火,隐约还能听见人声、犬吠,以及时断时续的呻吟。
显然,先前逃回来的那些人,已把石家部门前那场大败带回来了。
可也仅止于带回来而已。最要紧的外围守备,反倒显得松垮得很。
拔都鲁伏在林昭身侧,眯眼看了片刻,嘴角不由绷紧了些。
他也看出来了。
这帮人根本没想到,石家部的人会连夜反扑进山。
林昭没急着开口,只借着树影,又把整座药家部上下扫了一遍。
外围确实有哨。
两个。
一个倚在东面乱石旁,抱着刀,脑袋一点一点,像是困得眼都睁不开了;另一个则站在西边一株歪脖子老树下,时不时朝寨外扫上一眼,可那眼神浮得很,显然心思根本不在守夜上。
谢长风顺着林昭的目光看过去,嘴角轻轻一咧,压着声音道:“我去一个?”
林昭看了他一眼,点头。
两人没再多话,只把身上的累赘都轻轻卸了卸,各自抽出短刃,猫着腰分开摸了出去。
身后众人全都伏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山风从林子里穿过去,带起细碎叶响,恰将那一点点极轻的脚步声遮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