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活下来了。”三潭抹了一把额前的汗水,撑起身子,粗砺的指腹在衣服上随意擦两下,“饿了吧,我这就去灶头弄两碗鱼羹出来,你们消消水汽。”
双蚌则靠在散发着潮霉味的立柱旁,低着头,把江底经历的事情与四涧低声复述了一遍。
刚去端回两碗带姜丝面汤的三潭站在门口,满脸掩饰不住的忧愁,他看向甲板方向:“他们买下我们,一定不只为了下这一次江,跟着这群人,迟早丧命。”
双蚌眼神闪烁,转头悄悄看了一眼靠在舱壁上的独螺:“我们要不要找机会……”
独螺覆着一层淡青半透明水膜的眸子,没有半分温度地在双蚌脸上扫去。
双蚌喉结滚动,把“逃跑”两个字咽回肚子里。
独螺收回视线,抱着手臂重新闭目养神。
内舱。
沈莹累到了极致,四肢肌肉因长时间的紧张而痉挛发酸。
她简单换洗后,便瘫软在木榻上。
中途献王进舱,命人端来一碗热汤饼,强行唤醒她喂下。
沈莹机械地吞咽完毕,倒头继续昏睡。
江面风平浪静,楼船在黑夜中平稳行驶。
不知过了多久,后背传来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,让沈莹猛地惊醒。
舱内没有点灯,只有舱外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入。
她没有翻身,而是保持着侧卧的姿势,眼睛微微眯开一条极细的缝隙,悄悄向后打量。
献王那一身厚重黑缎衣袍落到了地毯上,身上紧裹一袭单薄中衣。
此时此刻,他正端坐于案头一侧,单手托举着那面从水底带出的青铜古镜。
包裹镜子的衣服已经被解开,镜身周围那青晦斑驳的外廓透着一股邪门到了极点的死气。
冷光映在献王那张妖冶精致、缺乏血色的绝艳脸庞上,就像是从地狱爬出的艳鬼。
沈莹头皮发麻,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脑门。
她立刻想起了水底石室里的那副朱砂壁画。
慵懒的美人对着青铜镜,镜中映出的却是腐烂的骷髅,最后骷髅伸出白骨爪将美人拖入镜中。
献王从不在意皮囊,沈莹跟在他身边这么久,几乎从未见他多看水盆或者铜镜一眼。
他追求的是长生不死,是脱离肉体凡胎的仙道,肉身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具暂时的容器。
但此刻,他却在这深夜,盯着一面能照出今生后世的邪镜,一动不动。
沈莹浑身僵硬,她保持着原本的呼吸频率,不敢有丝毫紊乱。
时间流逝,献王就那么坐着,足足熬到了丑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