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到柴油的味道。
还有……
军旗猎猎的声音。
六最先露出来的,是炮管。
冷铁。
比磨盘还粗。
黑沉沉的炮口,对着城门。
紧接着。
坦克碾过土坡。
履带卷着黄土,像一堵移动的铁墙。
一辆。
两辆。
十辆。
二十辆。
望不到头。
引擎轰鸣震得城墙掉灰。
坦克后面,是装甲车。
是步兵纵队。
灰蓝色呢军装,钢盔锃亮。
刺刀举成一片银林。
军靴踩得地动山摇。
天上。
三十多架飞机列阵飞过。
引擎声滚过头顶,像惊雷。
张裁缝腿一软,坐在地上。
“我的妈呀……”
“这是哪国的军队?”
“这么多坦克飞机……”
老周头攥紧拐杖。
眼睛死死盯着最前面那辆坦克。
风一吹。
坦克上的旗,展开了。
红底。
青天白日。
十二道芒,清清楚楚。
拐杖“啪”地砸在地上。
老周头嘴唇哆嗦。
眼泪先掉了下来。
砸在满是补丁的裤腿上。
“是……”
“是咱们的旗。”
“青天白日满地红。”
“军队来了……咱们的军队来了……”
尖刀排排长赵磊,走在队伍最前面。
刺刀上着,枪口朝前。
进城前,连长说了,小心埋伏。
他踩在青石板上。
眼睛扫着两边的巷子。
巷口缩着老百姓。
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。
看见他们,眼神里先是怕。
然后是愣。
然后是不敢信。
一个瘸腿老头,瘫坐在地上。
盯着他胳膊上的虎贲臂章。
盯着他帽上的青天白日徽。
眼泪哗哗流。
嘴里念叨着什么,听不清。
赵磊心里揪了一下。
他是东北人。
家在沈阳。
九一八那年,他也是看着老百姓这么哭的。
他放慢脚步。
对着老头,敬了个军礼。
老头哭得更凶了。
趴在地上,磕了个头。
赵磊赶紧伸手去扶。
手刚碰到老头的胳膊。
巷子里的百姓,涌出来了。
战斗机飞行员陈海,压了压操纵杆。
编队低空飞过平泉城。
他往下看。
先是看见钢铁洪流一样的队伍。
顺着街道往北走。
然后看见第一面红旗。
从布庄门口升起来。
然后是第二面。
第三面。
第十面。
一面接一面的青天白日满地红。
从街头到街尾。
连成一片红海。
陈海攥着操纵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