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迷了人眼。
汤恩伯整个人被震得从行军椅上弹起来,后腰撞在桌沿上,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怎么回事?!地震了?!”他吼了一声,耳朵里全是嗡鸣,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真切。
炮声不是一声,是连成一片的轰鸣,像千万个惊雷同时在头顶炸开。
整个夜空都在抖。
汤恩伯扶着桌子踉踉跄跄冲出去,刚到指挥部门口,抬头的瞬间,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。
半边天,全红了。
是被炮口焰映成的血红色,亮得像正午的白昼,连远处的树影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无数条火龙从廊坊方向腾空而起,拖着长长的尾焰,密密麻麻铺天盖地,像一场倒着下的流星雨,密得几乎遮蔽了整片夜空。
“我的娘啊……”旁边的副官腿一软,直接瘫在了地上。
每分钟一千两百发重型榴弹砸进包围圈,平均每三秒就有一发炮弹落地。日军阵地的表层浮土被炮火犁了整整三遍,所有凸起的战壕、碉堡、土坡,全被炸成了发烫的粉末。
炮兵营长跌跌撞撞跑过来,头盔都歪了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
“军座!最少五百门重炮!还有火箭炮。”
“这根本不是一个军的火力!这是三个主力集团军加起来的火力!段启年哪来的这么多重炮!情报全是错的!”
汤恩伯下意识去摸兜里的望远镜,手抖了三次才掏出来。
镜片里,那片翻涌的火光像烧红的炼狱,一波接一波的爆炸连成火海,连地平线都在炮火里发颤。
他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刚才那句“他那几十门重炮,正好咱们收编过来”还在耳边打转。
现在听着,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他脸上。
至少五百门。
还不算火箭炮。
他之前以为的“全部家底”,连人家的零头都算不上。
汤恩伯举着望远镜的手越抖越厉害,指节攥得发白。
他之前还笑话段启年是莽夫,笑话他不会搞关系,得罪孔家,早晚被南京收拾。
现在他才反应过来——
人家根本就没把南京放在眼里。
什么委员长的命令,什么孔家的面子,人家连停火令都直接当废纸,说总攻就总攻,半分情面都不留。
嚣张?
人家这才叫真的嚣张。
夜风裹着火药味吹过来,汤恩伯后背的军装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他突然想起刚才盘算的“收编装备、接防平津”,只觉得荒谬又可笑。
就这火力密度,段启年要是想翻脸,他手里这点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