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应钦刚汇报完四十万日军三路南下的情报。
话音落,会议室里死一般的静。
只有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,像在倒计时。
委员长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三下,停下。
他没抬头,声音很平:
“二十九军那边,怎么说?”
何应钦扯了扯嘴角,笑得发苦:
“宋哲元已经在收拾行装了,准备撤到保定。
他的部队大半还是汉阳造,重炮一门没有。
说……能守三天,就算对得起委员长了。”
委员长没说话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外面的天光,他就那么背对着众人站着,影子钉在墙上,一动不动。
站了足足十分钟。
久到何应钦和陈诚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命令汤恩伯部进入战备,沿黄河南岸布防。
电告韩复榘,在黄河北岸构筑第二道防线。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没什么起伏。
何应钦愣了一下,下意识问:
“委座,那……段启年那边?
我们不派兵北上支援?”
委员长没回头。
窗帘缝隙漏进来一丝光,落在他脚边,细细一道。
他没回答这个问题。
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。
孔祥熙快步走进来,眉头拧成一团,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忧心忡忡。
只有眼底深处,藏着一丝压不住的幸灾乐祸。
他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:
段启年,你当众扇我耳光、打断令侃腿的时候,想过今天吗?
板垣四十万大军压境——你的报应,到了。
他站定,语气恳切得像全是为了党国:
“委座,臣仔细核算过虎贲军的家底。
第一,蓟县一战精锐损耗过半,新兵占了六成,训练不满三个月,不堪大用。
第二,他把缴获装备全拍卖了,弹药库存撑死顶半个月。
第三,他得罪了英法美,洋人不会给他半点支援。
综合来看……廊坊守不住一个月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瞟了下蒋介石的脸色,继续递刀子:
“现在派兵北上,远水救不了近火。
依我之见,中央军应固守黄河天险,保存实力。
犯不上替一个不听号令的地方军阀,填这个无底洞。”
话里话外全是公心,底下藏的全是私怨。
陈诚坐在旁边,冷冷瞥了他一眼。
借刀杀人。
借日本人的刀,除段启年这个心腹大患。
谁都看得出来,可谁也没点破。
委员长转过身,目光落在孔祥熙脸上。
看了几秒,他缓缓开口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