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二十五年,五月下旬,夜。
东交民巷,英国驻北平领事馆。
会客厅不大。
壁炉火烧了一整天。
松木的焦香混着雪茄烟雾,弥漫在厚重的波斯地毯和红木家具之间。
墙上挂着维多利亚女王的版画像。
女人面无表情,俯瞰着屋内的一切。
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但窗外仍能隐约传来。
虎贲师士兵皮靴踩在石板上的脚步声。
——东交民巷外围已被封锁。
各国使馆,成了孤岛。
英国领事霍普金斯坐在主位。
五十多岁,花白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。
左手夹着一支粗大的古巴雪茄。
他面前摊着一份中文公告。
纸张边缘被他的手指捻得发毛。
标题是四个毛笔大字:最后通牒。
“诸位。”
霍普金斯弹掉烟灰,声音带着牛津口音的从容。
“今天下午,一个叫段启年的人。
据说半年前还在北平街头抓小偷。
通过他的副官,向我们递交了这份东西。”
他把雪茄放在烟灰缸边上。
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。
“翻译成英文,大意是:
三天。
交人。
不交,就打。”
“召集诸位来,是想听听意见。
我先说说我的初步印象。
这个人,半年前是北平一个警察分局局长。
手下最多百来号人。
现在自称虎贲师师长,拥兵超过十万。
短短半年。”
他轻笑一声。
“暴发户,我们见多了。
但半年从警察局长膨胀到拥兵十万的暴发户。
恕我孤陋寡闻。
我在中国待了二十年,头一回见。”
法国领事博纳尔摘下金边眼镜。
用丝绒布慢慢擦着镜片。
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冷笑。
从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。
“霍普金斯先生,您太客气了。
不是暴发户——是土匪。”
他把眼镜重新架上鼻梁。
“在中国,任何一个手里有几条枪的人,都可以自封为将军。
去年四川有个军阀,手下三千人,自封川南总司令。
前年山西有个土匪头子,拉了一千条枪,自封晋西保安司令。
段启年不过是这个名单上最新的一个。”
“只不过他运气好。
缴获了几杆德国枪,侥幸打赢了一仗,就飘了。
这种草台班子我见得太多了。
他们的共同特征是:
有钱,有枪,有兵。
唯独没有国际格局,没有外交底牌,没有大国底气。”
他往前倾了倾身子。
“暴发户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