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九军的大刀队。
在喜峰口砍过鬼子脑壳的大刀队。
今天被刺刀捅翻在自家防区的大街上。
六百对六百,大刀没打过刺刀。
赵大彪躺在地上,脸上的横肉抽搐着。
他当兵十几年,从喜峰口砍到北平。
从来不信有谁能正面打赢大刀队。
今天他信了。
不是大刀不如刺刀。
是人不如人。
这帮人不是人。
新兵不会这么冷静,新兵不可能这么整齐。
新兵不可能在刀刃劈到面前的时候,眼皮都不眨一下。
他们练了十年八年,对面这些人练了多久?
半年?三个月?
怎么可能?
他怎么也想不通。
孙营长低头看着他。
把刺刀收回来,杵在地上:
“你们喜峰口砍过鬼子——那是英雄。
但今天你们护的是汉奸。
替倒卖军粮给日本人的狗崽子出头,拿大刀对着抓汉奸的部队。
你告诉我——你们还配拿这把刀吗?
还配提喜峰口吗?”
赵大彪躺在地上,想说“我们大刀队当年如何如何”。
张了张嘴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,跪在地上。
手里的大刀,拖在青石板上。
身后的二十九军士兵,全都垂着头。
手里的大刀片子还握在手里,但刀尖全低了。
不是刀不如人。
是自己不如人。
理不如人,胆不如人,打也不如人。
长城上砍鬼子脑壳的大刀队。
今天被捅翻在自家防区的马路上。
为的还是个倒卖军粮给日本人的汉奸。
他们信了十几年的大刀。
今天被人用刺刀捅碎了。
就像段启年捅碎二十九军在华北的地位一样。
虎贲师的刺刀,捅碎了大刀队的脊梁骨。
赵大彪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:
“……丢人。”
转身拖刀走了。
大刀队跟在他后面,一个接一个,拖刀而行。
六百多把大刀片子,在青石板上拖出一片刺耳的摩擦声。
身后虎贲师的兵,收枪立正。
孙营长看着赵大彪的背影,补了一句:
“喜峰口的鬼子,是我们师在廊坊替你们报的仇。
你们的刀没丢——你们的人丢了。”
赵大彪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没回头。
继续拖刀往前走。
大刀在青石板上,拖出一道长长的白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