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地上那滩暗红色的血。
看着连长遗落的那只磨破鞋尖的布鞋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连长的腿。
就为了“顶住了”三个字。
没了?
值了?
值什么?
一只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。
是王老蔫。
脸上全是黑灰和干涸的血渍。
他靠着战壕壁滑坐下来。
摸出皱巴巴的烟盒。
抖出一根烟卷。
划了三根火柴都没点着。
赵小栓接过火柴。
哆嗦着帮他点上。
王老蔫深深吸了一口。
呛得剧烈咳嗽。
抹了把脸。
没看赵小栓。
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:
“怕?”
赵小栓点点头。
又猛地摇摇头。
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。
“怕就对了。”
王老蔫又吸了一口。
“谁他妈不怕?
老子第一回上战场。
听见枪响裤裆都湿了。”
他侧过头。
看着赵小栓:
“但你看看咱们身后。”
赵小栓茫然转头。
身后是更深的战壕。
是交通壕。
是远处阴云下北平城模糊的轮廓。
那里有他的爹娘。
有刚过门三个月还没圆房的媳妇秀芝。
有赵家庄那片贫瘠却熟悉的土地。
“咱们退了。
鬼子就过去了。”
王老蔫的声音很轻。
却像锤子砸在心上。
“鬼子的坦克会轧过你家的地。
鬼子的刺刀会捅进你爹娘的胸口。
鬼子的皮靴……”
他没再说下去。
但赵小栓脑子里。
瞬间浮现出昨夜那个孩子胸口青紫的脚印。
王老蔫把烟在冻土上狠狠掐灭。
撑着墙吃力地站起来。
拎起步枪检查弹仓。
“老子家里没人了。
爹娘死得早。
婆娘跟人跑了。”
他说得平淡。
“但老子不想当亡国奴。
不想以后生的娃管日本人叫爹。
段旅长说了。
老子死了。
他养我爹娘的坟。
怕什么。”
他拍了拍赵小栓的肩膀。
没再说什么。
拎着枪。
一瘸一拐朝枪声最激烈的前线走去。
背影有些佝偻。
但脚步很稳。
赵小栓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硝烟里。
耳边又响起段旅长昨夜的话:
“东三省的老百姓。
想吃口饱饭?没有。
想挺直腰杆做人?没有。
因为他们是亡国奴。”
“中国人。
被欺负了一百年。
跪了一百年。”
那些话昨夜听着只觉热血上涌。
此刻在这血腥的战场上。
看着连长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