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谁的村里。
没有抽大烟抽得家破人亡的?
你们谁的亲戚。
没有因为鸦片卖儿卖女的?
你们谁没见过。
好好一个人。
抽成一滩烂泥。
连爹娘都能卖?”
没有人回答。
但握着枪托的手指,骨节发白。
一个来自保定的新兵,咬碎了嘴唇。
鲜血顺着下巴滴在军装上。
他的姐姐,就是被抽大烟的爹,卖给了人贩子。
“我见过。”
段启年向前走了一步。
手扶着讲台边缘。
身体微微前倾。
目光扫过最前排的士兵。
“我见过一个保定的母亲。
男人死了。
家里穷得揭不开锅。
她抽大烟。
把八岁的女儿卖了。
换了二两大烟土。
后来烟土抽完了。
她饿死在街头。
死的时候。
手里还攥着那杆烟枪。
掰都掰不开。”
校场上,响起牙齿摩擦的声音。
新兵们的拳头,攥得咯咯响。
“我听过东北的兵。
守北大营的。
九一八那天晚上。
日本人打进来。
他们在营房里抽大烟。
抽得迷迷糊糊。
枪都举不起来。
日本人的刺刀捅进去。
血喷得老高。
有个兵。
肠子流出来了。
还伸手去够掉在地上的烟枪。”
他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每个字都浸着血。
“我还见过北平的孩子。
才七八岁。
瘦得跟麻杆一样。
被他爹卖到烟馆当杂役。
整天泡在烟馆里。
给客人点烟泡。
我上次见他。
他缩在墙角。
眼睛浑浑噩噩。
问他叫什么。
只会摇头。
他这辈子。
就这么毁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。
“一百年前。
英国人开着炮舰。
把鸦片运进广州。
林则徐虎门销烟。
他们就用大炮轰开中国的国门。
从那时候起。
‘东亚病夫’这四个字。
咱们背了一百年。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。
像利刃斩开空气。
“现在。
轮到日本人了!”
“他们在东北种鸦片。
在热河开烟馆。
在天津、在北平。
养着几千家烟馆。
养着成千上万的烟贩子。
他们赚咱们的钱。
用这钱买枪买炮。
然后再用这些枪炮。
来打咱们中国人。
来占咱们的地。
来杀咱们的人!”
“这笔账。
欠了一百年了。”
天边的鱼肚白扩散开来。
给他冷硬的侧脸镀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