喘不过气而稍微停顿的瞬间,段启年才把听筒拿近了些。
声音平静,平稳,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恭敬。
“余局长,您骂完了?”
他顿了顿,给电话那头留了半秒喘息的空白,然后才接着说,语速不紧不慢。
“您骂完了,晚辈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说完,保准您消气。”
电话那头,余晋和的呼吸声粗重,但没再吼。
段启年知道,他在听。
“余局长。”段启年声音压低了些,语气愈发诚恳,“晚辈年轻,做事莽撞,没提前跟您请示汇报,就给局里添了这么多麻烦,是晚辈的错。我认。”
他话锋一转,声音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现实。
“可余局长,您比我清楚。崇文门外是什么地方?日租界边上,浪人横行,青帮扎堆。前三任局长,怎么没的?一个失踪,一个撤职,一个宁可去看仓库也不干了。”
“我手里要是没人没枪,光杆司令一个,站在这院子里——您说,我能活几天?”
他声音更沉,每个字都砸在实处。
“我死了不要紧,一个破落户,烂命一条。可传出去,别人会怎么说?会说余局长您念旧情,给恩人的后人安排了个好差事——结果不到三天,人就横死街头了。”
“到时候,丢的不是我段启年的脸,是您余局长的脸,是总局的脸。”
“日本人、浪人,要是借着这个由头,在崇文门外闹出更大的乱子,上峰问责下来——余局长,背锅的,可还是您啊。”
电话那头,沉默了。
只有粗重的呼吸声,顺着电流传过来。
段启年知道,这话戳到要害了。
“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?!”余晋和的声音再次响起,但火气明显弱了大半。
更多的,是烦躁,和某种被说中心事的恼怒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!你哪来的钱这么撒?段家早就败了,你当我不知道?!”
“这话,晚辈只敢跟您一个人说。”
段启年声音压得更低,用那种“推心置腹、只说给自家人听”的语气。
“祖父当年在皖系,还有些老袍泽。有几位,后来在天津租界当了寓公。听说我接了崇文门外这个差事,怕我步了前三任的后尘,私下……给我拿了一笔钱。”
他顿了顿。
给“天津租界寓公”这个信息,留足了在余晋和脑子里打转的时间。
“让我招点可靠的人,置办点家伙,好歹……把场面撑住,别给段家、也别给您余局长丢人。”
余晋和冷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