舅方志远坐在茶几对面的一把折叠椅上,眼眶泛红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巾,整张脸垮着,像是刚从哪出苦情戏的片场赶过来的。
他旁边坐着刘秀芝,穿了一件暗红色的碎花衬衫,头发烫着老式的小卷,嘴唇薄得像刀片,一双眼睛精光四射,从张一凡进门的那一刻就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。
茶几腿上靠着一个大号的购物袋,里面装着两盒中老年奶粉,看包装上的烫金字是某知名品牌。
但张一凡扫了一眼保质期,又是临期打折货。
方嘉豪坐在地上,小胖手揉着眼睛,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“爸爸妈妈不要离婚”,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。
刘秀芝一把将孙子搂进怀里,心肝宝贝地叫了两声,然后抬起眼皮看向张一凡,嘴角往下撇了撇:
“一凡回来了啊,放学了?快坐快坐,姨姥好久没见你了,都长这么高了。
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,记得不?那会儿你才这么点大......”
“姨,您说正事。”
刘桂兰打断她,语气硬邦邦的,连个缓冲词都没加。
刘秀芝脸上的笑容一僵,但很快就恢复了原状。
她拍了拍方志远的肩膀,叹了口气,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:
“桂兰啊,你表弟是为了孩子上学的事来的。
你也知道,嘉豪明年就要上幼儿园了,他家那片没有好学校,他媳妇为这事天天跟他吵。
现在放话了,要是再搞不定学区房,就带着孩子回娘家,跟他离婚!
你说说,这孩子才多大,就要没妈了,你当表姐的能忍心看着不管?”
方志远像是被提到了伤心处,把脸埋在两只手里,肩膀一耸一耸的,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漏出来:
“表姐,姐夫,我实在没办法了。
她那边逼得太紧了,说这周之内要是还搞不定,就带孩子走。
我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,想来想去,只能来求你们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眼皮肿着。
他把手里的纸巾搁在茶几上,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。
不是上次那份打印好的购房合同,而是一张手写的字据,字迹潦草,但落款的签名和红手印都按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也不想买你们的房子了,我知道你们舍不得,我也知道一凡不同意。
我就是想借个名额,把房子先过户到我名下,我用个学区房的名额就行,就一个名额。
房子你们该怎么住还是怎么住,水电煤气我一分不动你们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