叫。
顾真没往脑袋招呼。
第三拳砸在肋骨上。
顾枫弓成虾米,嘴巴张成“O”形,半天吸不进一口气。
第四拳,同一个位置。
“三,四。”
数着数,不急不缓。
跟刚才在院墙外头码石板一个节奏。
第五拳落下去。
顾真松了手,站起身。
顾枫蜷在芦苇茬子中间。
满脸血污,鼻梁歪了,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。
胸口疼得连嚎都嚎不出来,只能发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破风箱声。
顾真站在上方。
低头看他。
从褂子兜里掏出那块粗布手巾,不紧不慢地擦拳面上沾的血。
“回去告诉你爹。”
声音平稳。没有怒气,没有威胁的姿态。
就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下次再派人来,我不打了。”
停了一拍。
“我直接把人送到王支书那儿。就说顾家二房派人偷窥独居的兄妹住处,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家,你一个堂兄弟老蹲芦苇荡里盯着看。”
顾真把手巾叠好,塞回兜里。
“这话传出去,你自己想是什么名声。”
顾枫趴在地上。
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。
不是因为疼。
是那句话。
1977年,农村。
一个大小伙子偷窥堂妹住处。
这要是传开了,别说他顾枫,整个二房在这十里八乡都别做人了。
顾真转身就走。
步子不紧不慢,跟来时一样。
走出五步。
“对了。”
头也没回。
“你脚上沾的那坨屎,记得擦擦,滂臭。”
芦苇荡里只剩顾枫一个人。
趴在冰冷的泥地上。
满脸是血,满鞋是屎,满心是恐惧。
他用还能动的左手撑着地面。
花了足两分钟才爬起来。
弓着腰,捂着肋骨,一瘸一拐沿着荒路往南边蹿。
跑了二十步又停下来。
弯着腰,“哇”地吐了一地酸水。
吐完了,扶着膝盖,歪着脑袋,小声骂了一句。
“疯子……这他妈就是个疯子……”
嘴里骂着,腿却跑得更快了。
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到回去告诉爹,可紧接着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是:爹知道他被人按在地上揍了五拳,一拳没还手,那他在这个家里最后一点脸面也没了。
可要是不说……
顾枫捂着肋骨,满嘴血腥味,脑子里一团浆糊。
——
茅屋。
顾真推开门。
白月遥正在给顾玲讲声母与韵母的拼读规则,声音柔和而耐心。
顾玲低着头认真写字,铅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