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,眼观鼻鼻观心。
王德贵气得胡子一阵乱抖。他调解过这么多扯皮的事,像大房这种卖了人还倒打一耙、想白捡便宜的无赖,真叫人反胃。
“这笔钱,我一块儿扛了。”
没等支书发火,顾真那冰冷的声音横插了进来。
王德贵转过头看他。
“二百八十块,一分不少,我扛。”顾真的脸上一片冷肃,“但断亲文书上,必须写明,是我和玲子两个人,一起跟顾家大房断得干干净净。”
王德贵深深地看了顾真一眼。
一个十七岁的后生,明知前路是死胡同,还敢眼皮都不眨地揽下二百八十块的泼天巨债。不是为了自己装蒜,单纯就是为了彻底护住身后那个瘦弱的妹妹。
老支书活了大半辈子,见过有骨气的,没见过这种把命和钱全豁出去、只为一个“护”字。
“成。我给你立据。”
王德贵不再废话,从中山装胸前的口袋里,摸出一支钢笔和一个硬皮本子。
他大步走到八仙桌前坐下,翻开本子,下笔如飞。
两份文书。
第一份,《欠条》。清清楚楚写明顾真欠李铁栓见血费一百块、欠顾大虎退彩礼及折现八十块、欠顾洪断腿医药费一百块,共计二百八十块。限期一个月内还清。
第二份,《断亲书》。
王德贵写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压着力道。
“……自即日起,顾真、顾玲兄妹二人,与顾家大房彻底断绝宗族关系!生老病死,各不相干!穷通富贵,互不牵扯!大队支书王德贵作保见证。”
写完,他把钢笔往桌上一拍。
“都过来,签字按手印!”
王桂花两手哆嗦着把欠条捧起来,从头到尾数了两遍金额,生怕少了一个零。
确认数字分毫不差后,这才迫不及待地沾了印泥,狠狠按下了自己的大拇指印。
顾大虎也跟着盖了戳。
轮到顾真了。
他走到桌前,连印泥都没沾。
他抬起右手,直接凑到嘴边,狠狠一口咬在自己的大拇指肚上!
牙关发力,皮肉崩裂,一颗饱满暗红的血珠子瞬间从指缝里冒了出来。
顾真面无表情地把血淋淋的大拇指,“啪”的一声重重摁在《断亲书》的落款处!死死往下压实!
一个鲜红刺眼的血手印,永远留在了那张泛黄的纸面上,像是一道铁打的封印,生生砸断了他与大房的所有牵连!
王桂花见他摁了印,生怕他反悔,一把将那张欠条薅进怀里,跟护着命根子似的贴肉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