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低声问:“对面睡了?”
老牧民从草丛里探出头,目光盯着河对岸那一片黑沉沉的营地:
“睡了。只有百来骑兵值守,咱们摸过去,先把那些人干掉。”
那人回过头,冲身后挥了挥手。
马蹄踏进河水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一匹、两匹、一百匹、一千匹——骑兵从夜色里涌出来。五万骑踏水而过,冲向秦军大营。
营帐就在眼前,黑漆漆一片,安安静静。最先冲到的骑兵一刀挑开帐帘。
他愣了一下。
帐里的“刑徒”根本没睡,手里握着刀,脸上的刺字在月光下隐隐约约。
“杀——”
一声暴喝撕破夜空。
营帐里、草丛里,刑徒军从四面八方涌出来。
他们没穿甲胄,只穿着那身赭色囚衣,手里的兵器五花八门。刀、剑、长矛、锄头,还有削尖的木棍。
但他们不怕死。
冲出来的刑徒一把抱住马腿,将东胡骑兵连人带马摔倒在地。
他们从泥里爬起来,扑上去就是一刀,血喷了一脸。他们抹都没抹,转身扑向下一个。
战马嘶鸣着倒下,马背上的骑兵被甩出去,还没落地就被其他人乱刀砍翻。
东胡的骑兵阵型被撕开。
他们以为面对的是手无寸铁的刑徒,是毫无防备的、任人宰割的羔羊。
冲进来才发现,羔羊变成了恶狼。
有刑徒被马蹄踢中胸口,整个人飞出去,在地上滚了两圈又爬起来,抓起掉落的长矛冲向胡骑。
一个刑徒断了左臂,断口处血如泉涌。他用右手拽住一个东胡骑兵的脚踝,硬生生将人从马上拖下来,骑在对方身上举起长剑。
东胡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秦军。
“撤!快撤!”
可退路已经被堵死。
秦军的骑兵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们身后。在月光下一字排开,将东胡人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。
章邯策马立在最前面,手里提着一柄长矛,闷不吭声地冲向营地。
一万骑紧随其后。
骑兵对冲,秦军一点不弱。
东胡人的马好,但秦军的马镫更稳。东胡人的骑术精,但秦军的矛更长。两队骑兵撞在一起,像两把钢刀对砍,火星四溅。
整个战场乱成一锅粥。
东边的喊杀声还没停,西边的包围圈又开始收缩。刑徒军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,像三道铁闸合拢。
这时,一直在暗处督战的蒙恬举剑。
“全军压上。”
号角声从高坡上响起,沉闷、缓慢,一声接一声,像一头巨兽从沉睡中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