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丹眯起了眼睛。
最初的一阵炫光过去之后,她看清了——这间屋子其实一直都有灯。
只是开关绳被系到了房顶上,像这个站在她面前的老头子一样高的成年人也要踮起脚尖,全力伸手去够。
所以前几天夜里,送饭的老太婆来的时候,每次都只在门口借着走廊灯递碗筷,从不进来。
所以,这间屋子才一直是黑的。
现在,这个老头子把它拉开了。
丹丹没有害怕。
事实上,她不太会害怕了。
在鲁省被裁缝关在院子里不准出门的时候,她就学会了不生恐惧这门本领。
害怕会让人腿软,腿软就跑不快。
跑不快就会被抓到,被捉到就回不了妈妈的身边。
所以她选择不害怕。
她用眼睛看。
她靠在墙角,仰着头,目光从那个正在收回手的老头子脸上,慢慢滑到他的手,又从他的手滑到了墙上的那根灯绳。
那根灯绳是一条细细的棉线,末端绑着一个小塑料坠子,坠子在灯泡的热气里轻轻晃动。
她在心里记下了——这间屋子有灯。
灯绳被系得很高。
这个老头子要踮脚才够得着。
然后是老头子的脸。
瘦长脸,颧骨很高,眼眶很深。
眉毛稀稀疏疏的,像两条褪了色的毛虫趴在眉骨上。最特别的是他的嘴——嘴唇很薄,几乎看不见,抿起来的时候像是一把刀子在脸上划了一道缝。
他的头发是灰白色的,梳得一丝不苟,在灯光下泛着一种冷光。
丹丹用心记着这张脸。
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记住多少东西,但她会把自己能记住的都记下来。
这是她在小红星托儿所的熊老师教的——记房子、记路、记脸、记话,记一切对你有用的东西。
唐渠自然感觉到了她打量的目光。
那双黑亮的眼睛穿过昏暗的灯光,像两枚冰凉的石子一样钉在他脸上。
他没有躲开,但嘴角向下撇了一下。
下一秒,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,戴在自己脸上,动作干脆利落。
白色的棉布口罩遮住了他下半张脸,只留下一双冷冷的眼睛露在外面。
然后,他又掏出了另一只口罩,还有一个小小的棕色玻璃瓶。
那只玻璃瓶只有他拇指那么大,瓶口塞着软木塞。
他拔掉软木塞的动作很轻,没有发出什么声音,但一股浓烈的怪味随即就在房间里弥漫开来。
那味道有点像医院里的消毒水,却又比消毒水刺鼻得多,闻起来让人头晕。
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