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惟敬五刑,以成三德,先生说,敬是指恭敬谨慎。可儿子读前文,有‘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’,又有‘皇帝清问下民’。儿子觉得,这里的敬,不只是恭敬谨慎,更是对刑罚之权的敬畏。刑者,人命关天。掌刑之人若没有敬畏之心,再好的律法也会沦为害民之具。”
江琰拿着书的手微微一顿。
他看着儿子,“你接着说。”
江世澈见父亲没有打断自己,便放开了说。
“儿子还觉得,所谓三德,不只是正直、刚克、柔克。正直是根本,刚克是刚正不阿,柔克是宽仁待民。三者缺一不可。有正直却无刚克,则优柔寡断,有刚克却无柔克,则苛刻寡恩,有柔克却无刚克,则软弱无能。”
江琰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。
“先生讲的是字面义,许是顾忌你们年纪尚小,没有引申太多,不过你理解的也不错。”
他拉过椅子,在书案前坐下,从“惟敬五刑”开始,一段一段地给江世澈讲解。
他讲的不仅是字句,更是历代刑律的沿革,是刑罚背后的治理之道。
江世澈听得入神,不时提出新的问题,有些问题刁钻得连江琰都要想一想才能回答。
“父亲,儿子还有一个问题。”江世澈翻过一页。
“刑期于无刑,这句话儿子读了好几遍。刑罚,是为最终没有刑罚。可自三代以来,历朝历代的律令越发繁琐,刑罚越发严苛,距无刑越发远之。这是为何?”
江琰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,他缓缓道:
“因为人心。法律可约束行为,但约束不了人心。人心越复杂,法律便只能越繁琐。无刑是一个理想,但永远无法企及。”
“那既然永远无法企及,追寻它又有何意?”
“虽无法企及,但能无限接近。”江琰看着他,“正如读书求学,最怕的不是进步缓慢,是停滞不前,停即是退。”
江世澈听了,沉默了很久,然后站起身来,向江琰鞠了一礼。
“父亲,儿子受教了。”
他的脸上没有疲惫,只有显而易见的满足,一种豁然开朗之后、心中澄明的满足。
江琰看着他,心中无比欣慰。
“你这般好学,是好事,也不必太辛苦。你兄长将来继承爵位,但为父亦有一个恩荫名额,也是你的。即便过几年——”
他没有说完,便被江世澈打断了。
“父亲。”江世澈看着他,满脸郑重,“父亲可是觉得,儿子将来不能跟父亲当年一样,凭自己本事考中?”
江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