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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后,庭院里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。
红灯映着回廊,水渠旁的木栏刷过桐油,夜风吹来时,带着木香和湿润的水气。
苏瑶带着众人往水渠走。
水渠边摆好了石桌,六只茶盏依次放开,果盘里有糖炒栗子、山楂糕和切好的梨。
远处城南灯市正在试挂红灯,工匠踩着木梯,把一串串灯笼挂上长街。
灯影映进渠水里,水面被风吹皱,红光也跟着晃。
苏瑶坐到主位,将一张纸压在桌上。
纸上写满了商号、盐井、关卡、军中旧人,还有几处用朱笔圈出的名字。
慕容雪看了一眼,先开口:“大晚上把人全叫来,就为了看账?”
“看人。”苏瑶指尖压着纸边,
“我想问句,姐妹们觉得王府如今六位夫人,够不够?”
谢婉清端茶的手停住。
林清黛目光落在纸上那几个朱圈上,没有立刻说话。
柳如烟将披风拢紧些。
夜风从渠面吹过来,她闻到潮湿的水气,今天又听到了柳家军旧部。
满脑子都是柳家死去的二百余人。
慕容雪先哼了一声:“六个够了。多一个会撒娇、会翻墙、会戴着雪人帽满城乱窜的姑娘,王府的屋顶都得被她踩塌。”
“你直接说云疏月得了。”苏瑶轻声道。
慕容雪耳根发热,立刻改口:“我又没指谁。反正,夫君身边不能什么人都往里塞。
今日来个跑腿的,明日来个卖茶的,后日再来个会唱曲的,王府成什么地方了?”
林清黛端起茶盏,茶水在杯里晃了晃。
“多一个人,便多一份麻烦。”她道,“尤其是连自己命都护不住的人,没资格站到他身边。”
这话不重,却让石桌边安静下来。
沈灵儿抿了口茶,没立刻接话。
她见过云疏月背上的淤伤,也见过这姑娘抱着五杯果茶被护院围住,棍子落下来时,手里那几杯茶一滴没洒。
自己命都护不住的人,偏偏总抢着护别人。
柳如烟从袖中拿出一枚旧铜钱。
她将铜钱放到掌心,指腹压过那道旧痕,过了片刻,才放在石桌中央。
“姐妹们,今时不同往日。”
“夫君身在这个位子,注定了麻烦不会少。”
“我们柳家当年门生遍布六部,旧部散在各地。”柳如烟开口,“可圣旨落下来时,没人挡得住。”
她抬头看向林清黛和慕容雪。
“我不像各位姐妹,家中都握着重权。
所以,夫君若能多些靠山,我不会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