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军早已散了,可军中老人提起这支军队,声音都会压低几分。
那不是寻常旧部。
那是柳家留在大衍边地的一根骨头。
顾墨染咳了一声。
“本王只是想起,逸州离京城远,若有突发敌情,不能只靠折冲府现有的人马。”
他将炭笔搁下,指腹压住舆图上的城北驿道。
“旧部若寻得到,便请他们守家门。
寻不到,也不必强求。
眼下先把城门、粮道和关隘守住,别让吐蕃人再摸进来。”
窗外有风穿过廊下,新挂的铜铃轻碰着。
方弼把热茶递过去,司仁猷没接,只盯着舆图上那枚黑棋。
他祖籍闽县,幼时家里穷,父亲靠海运货,一条船,一身旧蓑衣,遇上风浪便把命交给天。
后来他读书入仕,高中状元,却因家境贫寒,处处被打压。
是靠着一篇策论受柳公引荐,又一步步到了逸州,一守便是十七年。
这些年,他守盐税,守粮仓,守一城百姓。
守到头发稀了,守到旧友一个个离开,守到府衙门槛磨出了坑。
他一直告诉自己,稳些总没错。
可稳到今日,吐蕃人的刀都摸进城里了。
难道,真的要……
司仁猷抬起头。
“王爷,老臣不是怕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顾墨染替他补上后半句。
“您是怕逸州输不起。”
司仁猷的手垂在身侧,官袍袖口被捏出褶子。
“逸州百姓日子越来越好,水渠刚通,粮田刚开,城里商路通畅。
若真打起来,百姓又要遭一回罪。”
顾墨染没有立刻接话。
走到窗边,望着远处热闹起来的城南街市。
挑担卖早食的百姓已经出门,顺风速递的老兵穿着麻布背心,在巷口牵骡子。
蜜雪冰城还没开门,门前却有人抱着孩子,等第一锅热饮。
这座城好不容易积攒的烟火气。
谁都不想打。
可吐蕃探子已经潜进逸州,安阳二哥又频频搞小动作。
他们不把吐蕃擒在关外,水渠、粮田和商路,迟早都要毁在别人手里。
老司啊老司,人果然年纪越大,胆子越小。
顾墨染转过身,笑了笑。
“司刺史,您老家闽县的?”
司仁猷愣了一下。
“是。”
“闽县人?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那巧了,本王喜欢一支闽地小调,词不雅,倒是提气。”
“今日借来,给司刺史解解乡愁?”
司仁猷一愣,这种时候,王爷怎么还有心情唱曲?
可他还没回话,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