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恤落水之后的反应,她看得很仔细。
第一息。
他的手臂在水面下划了一下。
动作很小,很快收住了,但那一划的轨迹干净利落,手腕翻转的角度是标准的踩水姿势。
会水的人才划得出那个弧线。
第二息。
他开始扑腾。
两只手乱拍水面,嘴里呛进去半口水,整个人往下沉了一截。
但云疏月注意到他的腿。
大腿以下纹丝不动。
真正不会水的人落水,四肢都会乱蹬。
他只动上半身,下半身稳得像钉在水底。
这是在装溺水。
第三息。
他伸手去抓溪中一块探出水面的石头。
抓的位置很巧。
那块石头云疏月认识,她洗衣服时蹲过,石面长满青苔,滑得站不住人。
旁边半尺远就有一块干燥的、带棱角的石头,随便一个落水的人都会本能去抓那块。
他偏偏抓了滑的那块。
手指滑开,身子又往下沉,看起来更惨。
装的。
云疏月的目光往下移。
赵无恤湿透之后,袖口贴在小臂上。
左臂内侧鼓起一小块,轮廓窄长,不是衣褶的褶皱,是硬物。
绑在皮肤上的。
形状像镖。
她右手摸到短刀柄上,指尖发紧。
落魄书生,不带笔墨,不背书箱,小臂上绑着暗器。
云疏月又想起另一个细节。
刚才拓跋莽扇他的时候,他被打得东倒西歪,看起来毫无还手之力。
但他每一次倒,没有真正乱过。
摔在地上那次,她看得更清楚。
他屁股落地的位置,刚好避开了旁边那块尖石。
这种在挨打中还能控制身体落点的本事,不是书生练得出来的。
还有他的眼睛。
被打得最惨的时候,他偷偷往山坡方向扫了两次。
角度精准,是在找人。
找的是她站的方向。
他知道她在上面看。
这个念头让云疏月后背凉了一下。
铁蛋还在催。
“大当家,你不下去救他?”
云疏月盯着溪里那个扑腾得越来越惨的白面书生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不。”
“为啥?”
“他在装。”
铁蛋眨了眨眼。
“装啥?”
“装不会水。”
云疏月拿下巴点了点溪面。
“你看他腿,动都不动。真溺水的人你见过,上回你掉进后山水潭,四条腿——”
“我只有两条腿!”
“你当时蹬得跟四条似的。”
“他不一样。上半身拍水拍得欢,下半身稳得像桩子。这叫什么?”
铁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