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。
慕容雪原本来看温泉池能不能洗马鞍,听见“惊鸿”“游龙”,眉头一挑,也没走。
柳如烟从外墙回来,衣角带着夜露。
看见廊下几人都没出声,便把要回报的话压了回去。
顾墨染没有发现。
他眼里现在只有谢婉清。
“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,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。”
声音不高,带着夜里特有的沉。
谢婉清手指在袖中攥紧。
这辞采……
她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。
顾墨染继续念:
“远而望之,皎若太阳升朝霞;迫而察之,灼若芙蕖出渌波。”
苏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账页。
她来谈账。
他在这儿对谢婉清念美人赋。
算盘都酸了。
沈灵儿捏着药瓶,轻轻磨了磨瓶口。
药还没喝,倒先会念诗了。
林清黛抱臂,短刀压在袖中。
她没读过太多辞赋。
但她听得出来,这不是随口胡诌。
慕容雪看了看谢婉清,又看了看顾墨染。
忽然有点后悔没换身好看的衣裳出来。
柳如烟垂着眼,指尖抹去衣袖上的露水。
她没有上前。
只想听他还能念到哪儿。
顾墨染语速放慢。
“秾纤得衷,修短合度。”
谢婉清抬眼看他。
“肩若削成,腰如约素。”
廊下几个人的呼吸都轻了。
顾墨染偏过头,视线从谢婉清颈侧落到锁骨处,又很快收回。
“延颈秀项,皓质呈露。”
谢婉清整个人绷住了,灯光把她薄纱下的肩头照得近乎透明。
她退了半步,后背抵到廊柱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方才想到的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谢婉清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样的辞赋,非经年累月不能成篇,你不可能方才才想到。”
顾墨染把灯盏搁到碑顶,双手空出来,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廊柱上,另一只手垂着没动。
他没靠太近,可温泉的热气裹着两个人,白雾从脚边漫上来,谢婉清觉得自己的裙摆都被蒸湿了。
“那你猜,我什么时候写的?”
谢婉清抬眼看他,脑子里翻过诗会上他幕后操刀的大气诗作,翻过御前那首拙劣的拍马诗,翻过账局里的精算和装傻时的油滑。
她忽然发现,自己嫁进王府这么久,从没真正确定过,这个人的底到底在哪里。
“你……藏了多少东西?”
顾墨染没回答。
他把撑在廊柱上的那只手收回来,指尖落到谢婉清别发的那根玉簪上,轻轻碰了一下簪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