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手。
药箱铜扣撞上桌沿,闷响很短。
“爷爷早知道,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顾墨染看着桌上那点药粉,声音放得很低。
“沈老能在太医院坐到今日,必定有自己的盘算。”
沈灵儿手指收紧。
“你替他说话?他明明只有愚忠!”
顾墨染把那枚铜铃放进她掌心。
“灵儿,你爷爷要是当时真把实话全告诉你,你会怎么做?”
沈灵儿脱口:“我进宫……”
话说一半猛地顿住。
皇权巍巍,众生尽是蝼蚁。
而她只是一个幼童。
她确实不能怪爷爷。
那时她还小,连药名都背不全。
他老人家要护住一个孩子,能用的只有谎。
可她想明白,胸口还是闷得发疼。
过了很久,沈灵儿把铜铃平平放到桌上。
“我想去找爷爷问明白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顾墨染,你凭什么拦?”
顾墨染收起供词,把沈家那几页单独抽出来。
“凭这东西现在在我手里。凭你一出去,盯着沈老的人就会动。凭你要查的,不止一桩旧案,是皇帝不肯认的旧罪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看她。
“也凭你是顾墨染的夫人。”
沈灵儿胸口起伏得厉害。
药香沾在她袖口,苦味往外散。
顾墨染把话说完,又把桌上那只药碗端到面前。
药已经凉了。
凉药更苦,苦味沉在碗底,入口时舌根发麻。
沈灵儿看着他一口喝尽。
这一回,她没催,也没骂。
顾墨染把空碗放下,瓷碗贴着掌心,凉得发硬。
沈灵儿撑了许久,绷住的那口气还是散了。
“夫君,我是不是很傻?”
顾墨染看向她。
她低头看着铜铃,声音轻得发碎。
“爹娘死了,我不知道。还天天跟爷爷闹,要吃甜糕,要他给爹娘回信快一点。”
桌上那点药粉被风吹开,落到供词边上。
顾墨染心口发疼。
“灵儿,你不傻。”
他把空碗推到一边,手伸手将她搂入怀中。
“你长大了,医术高明,今天还能把铜铃里的炉印验出来,灵儿,你很厉害。”
沈灵儿眼眶一下撑不住了。
她没哭出声,只把铜铃收紧,边角硌进掌心,也没松。
顾墨染伸手,把她搂得更紧。
沈灵儿额头抵在他肩上。
药香,苦味,夜里残下的潮气,全挤在这小半间书房里。
顾墨染闭上眼。
怀里的人忍着没哭,很静。
静得让人心发疼。
他的目光越过她肩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