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中殿中央,抬头往上看。
那些柱子一根一根立着,又高又细,往上延伸,然后在头顶散开,变成复杂的、交错的骨架。那骨架不是石头,是木头——橡木的,一根一根拼接在一起,像一艘倒扣的巨船的龙骨。
“那是锤梁结构。”玛丽说,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轻轻回荡。
简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。
“什么?”
“锤梁。”玛丽指了指头顶,“那些木头,一根一根架在一起,不用中间的柱子,就能撑起那么高的屋顶。”
伊丽莎白也仰起头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做到的?”
玛丽想了想。
“每一根梁都有一个支点,互相咬合,把重量分散到两边墙上。像搭积木一样,但比积木复杂一万倍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这是英国建筑最厉害的地方之一。”
简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么多?”
玛丽笑了一下。
“书里看的。”
伊丽莎白还在仰着头看那些木头,那些复杂的、精巧的、在几百年后依然稳稳撑着的木头。
“他们……几百年前就会做这个?”
“嗯。”玛丽说,“几百年前就会了。”
她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木头,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中国古代的建筑,也是木头的。那些飞檐,那些斗拱,那些榫卯,精巧得让人惊叹。
但那些木头在土里埋着,在山里藏着,在时间的侵蚀下慢慢朽烂。留下来的那些,被保护起来,供人参观,说“你看,我们老祖宗多厉害”。
而这里的木头,还在用着。
几百年了,还在撑着这个屋顶,还在让下面的人仰着头赞叹。
她想起上辈子读过的那些书——中国古代的建筑,不是不精巧,是精巧之后没有发展出系统的力学理论。工匠们靠的是经验,一代一代传下来,但经验不能变成公式,不能推演,不能用来算下一座桥能不能撑住。
不是工匠不聪明。
是基础学科落后了。
数学,物理,力学——那些东西没有跟上。
而西方呢?
罗马人两千年前就开始搞公共建筑。那些皇帝,一个比一个能折腾,今天修个浴场,明天修个神庙,后天修个凯旋门。不是为了实用,是为了显摆,是为了“让后世看到朕有多伟大”。
不务正业。
但正是这种“不务正业”,让建筑技术一点一点往前推。石头怎么切,拱怎么搭,穹顶怎么封,全是钱烧出来的经验。
后来这些经验变成了公式,变成了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