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生和元娘的婚讯是三月里传出来的,三月初三,宜嫁娶、宜动土、宜破土。
李府的门房那天早上把红纸贴出去的时候,门口围了一堆人在看热闹,那红纸是半截李亲自去解家请九爷写的,他自己字写得不好,虽不是歪歪扭扭的,但也不怎么好看,所以把认识的人一个个的翻来覆去的琢磨,最后挑了个字最好看的九爷帮忙。
婚讯写得简单——
"三爷李长生,三月十五,迎娶元娘为妻。"
底下还缀了一行小字——
"叨扰各府,届时观礼。"
没请柬,没酒席,就这一张红纸。
可到了三月十五那天,李府门口车水马龙,从城东的坡子街一直排到城西的湘江边上,九门各家的当家亲自来了不算,连各家看好的弟子和小辈都来了,连九门提督张大佛爷都带着副官送了一对龙凤烛。
没人敢不来,更没人敢嚼舌根子,这事还得从婚讯刚出来那天说起。
婚讯传出去的第二天,城西麻石巷有个开当铺的胖子,叫周大富,这人嘴碎,平日里最爱在茶馆里头嚼舌头,喝醉了长沙城九门里外的事儿他都敢编排两句。
那天他在西门口的茶馆里,跟几个狐朋狗友喝多了,舌头一拐,就拐到李府上了。
"你们说那元娘……啧啧,啧啧啧。"他咂摸着嘴,眼神贼亮。
"原先是李家的媳妇儿,爷们儿死了没多久,就跟小她那么多岁的小叔子搅到一处去了,啧啧啧,这叫什么?这叫不守妇道啊。"
旁边几个朋友脸色就变了,可这周大富还在那儿说,越说越起劲。
"听说那半截李啊,腿都断了,只能在轮椅上——啧啧啧,他能做什么?还不是靠掘坟才有两个钱,那元娘……"
他没说完,茶馆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人。
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,和一个穿灰布短褂的少年,往那儿一站,跟根木桩子似的,两人脸上都没表情,眼睛盯着周大富。
"周掌柜。"站着的少年那人开口。
周大富抬头看了一眼,他喝多了,没认出来。
陈皮阿四那会儿还没成什么气候,外头知道他名字的人不多,周大富只当是谁家的跑腿小厮。
"你是哪个?"
"李府的。"
"哦——"
他以为李府是来听他嚼舌根子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