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夏的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。
先是毛毛细雨,打在树叶上沙沙响,虚耗缩在树洞里,抱着他那把小蒲扇,听着雨声睡的香。
他以为这雨和往常一样,下半个时辰就停,第二天太阳出来,地上的水洼晒半天就干,他还能蹲在树顶看半大的孩子追着黄狗满村跑。
结果这雨下起来就没个停。
下到第三天的时候,他蹲在树枝上晃脚,都有点烦了。
雨丝飘在他脸上凉丝丝的,平时热热闹闹的村庄连个人影都没有,连最皮的二小子都被大人按在家里,在古代如果因为淋雨感冒了,那可就是生死局了。
黄狗趴在屋檐下吐着舌头,连叫都懒得叫。
第四天早上,李太公披着件蓑衣,踩着没过脚踝的泥过来了,手里拿着两个还热乎的煮鸡蛋,轻轻放在树底下。
他裤脚卷到膝盖,腿上沾着泥点,抬头往虚耗藏身的树洞里招呼。
“我去河边看看,这雨下的邪性,水涨的快,别冲了堤,你最近别在树上,没事可以去我家,这几天打雷下雨的,万一在树上遭雷劈咯。”李太公靠在树干上,不由得感慨道。
“好,那我收拾下就过去。”虚耗应了一声,趴在树枝上看着李太公披着蓑衣,一步步往河边走。
雨还在下。
下到第五天,村头的河水开始漫上来。
先是漫过了河边妇女们常年捶衣服的青石板,只过了小半天,浑黄的水就吞掉了岸边长了十几年的白茅丛。
王大叔把家里的老黄牛从棚里牵出来,牛蹄子踩在泥里直打滑,拍着牛屁股往高地上赶:“这水不对!往年再大的雨也没漫过这块石头!”
张阿婆挪两步喘三口气,嘴里直念叨:“造孽哦,这水一冲,一年的谷就全没了。”
而去查看河堤的村民,一进村就扯着嗓子喊:“裂了!河堤裂了!再涨就要决口了!”
这一嗓子喊完,整个村子瞬间炸了。
“这可咋办吗,这要是决堤了,我们庄稼这个收成,可就全完了!”
“没有了庄稼,没有了家,大家不就成流民了。”
李太公披着蓑衣从河边上来,他站在村口的磨盘上,敲了三下铜锣,锣声盖过了雨声和吵嚷,闹哄哄的村子瞬间静了。
“缝还不大,慌什么!”
“李太爷,跑吧!”王大叔牵着牛喊,眼睛都红了:“水再涨上来,命都保不住了!”
“往哪跑?”李太公抬手指着村后一坡的庄稼地:“坡上的谷子,是你们全家一年的口粮,房子是你们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