枝蹲到苗秀身边,握住沾泥的枪身。
“她枪仓里还剩四发。”
“我替她带到白马镇。”
蒲砺生走过来,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根拼接通条。
“别硬拽枪栓,抽壳钩没坏,是铜壳受热后发胀。”
他把通条从枪口送进去,顶住弹壳底部,用木柄轻轻敲了几下。
发黑的铜壳从膛里掉出来,落在地上转了半圈。
林翠枝捡起弹壳,装进口袋。
蒲砺生擦净枪膛和枪机,又空拉两次枪栓。
“能用。”
“枪托上的泥不用擦,枪机里不能留砂。”
门外随即传来脚步声。
一名民兵掀开门帘,递进一张被汗水和雨水浸软的草图。
“陶同志从白马坡送回来的。”
“挑盐小路找到了,能绕过南卡子,出口就在火车站后面的臭水沟旁。”
“路窄,担架过不去,只能一个人弯腰走。”
“她还在沟口盯着巡逻换岗,让你们按图上的记号过去。”
奚照雪接过草图,将它压在白马镇地图上。
她先找小路出口,又比对宪兵队两盏探照灯的回扫方向。
南边那盏灯每轮会在煤栈停几息,两束光之间约有四十息空当,够一个人越过沟口,却不够几个人挤在一起。
“半个时辰后出发。”
“枪栓卸下,枪身包油布,装进长盐袋。”
“闻萤带钳子、绝缘布、炭粉和盐线。”
“林翠枝带苗秀的汉阳造,进沟后再装枪栓。”
“所有人走单列,前一个不过墙角,后一个不许露头。”
段铁棱扣上军帽,转身往外走。
“天黑前,东山口会响第一轮梆子。”
苗秀被抬出暗室时,林翠枝跟到门口看了一会儿。
她回来后没有再碰自己的枪,只把那支汉阳造包进油布。
枪托上的泥还在,枪膛和枪机已经清理干净。
奚照雪扶着桌沿站起,右肩的纱布又透出一点血色。
谷小满把她的右臂用三角巾固定在身前,又亲眼看着她咽下那片阿司匹林。
奚照雪用左手检查了勃朗宁弹匣,里面只剩五发子弹。
五发够她在近处脱身,却不够她拿来逞强。
她把弹匣压进贴身布袋,披上挑盐人常穿的蓑衣。
门外的雨还没停,东山口的梆声已经一处接一处响了起来。
林翠枝扛起盐袋,闻萤将工具裹进破布,三个人正沿着祠堂外的雨沟往白马坡下走。
走出不到百步,前方山脊忽然亮起一束探照灯的白光,正贴着雨雾缓缓扫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