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神闲道:“本王帖子都收了,茶也泡了,你们若空着手回去,明日头版怕就要变成《吴王临阵脱逃,不敢面对天下百姓》。”
“殿下很了解报馆。”
“吃过亏,自然长记性。”
就这样。
采访便从这种近乎闲谈的气氛里开始。
沈浣秋没有急着碰真正敏感的话题。
她先问朱橚平日里看报最先翻哪一版,遇到报上有人公开批评吴王府时会不会动怒,又问他身边幕僚若当面反驳他的主意,他究竟是喜欢听顺耳的话,还是更愿意留下那些敢唱反调的人。
然后又问朱橚这一个月在府里陪着两个孩子,是否真如坊间传闻那般,连在书房议事的时候,都要在书案旁边摆上一只摇床。
朱橚答前几个问题还算正经,等听到最后一个,脸上的神色顿时复杂起来。
“这个问题也要登报?”
“百姓很爱看。”
“他们不爱看本王治国?”
“也爱。”沈浣秋顿了顿,平静补充道,“但没有吴王殿下半夜给小世子换尿布爱看。”
水榭里沉默了一瞬。
朱橚缓缓转过头,看向徐妙云。
“王妃,你听见没有?”
徐妙云忍着笑:“妾身听见了。”
“本王在赤勒川出生入死,在东瀛横扫群倭,又替大明折腾宝钞、粮种、火器,到头来最受百姓欢迎的,竟是换尿布?”
徐妙云终于笑出了声。
“殿下想开些,至少说明百姓觉得您也会过日子。”
专访的前半程问了约莫半个时辰。
从饮食起居,到平日读什么书,从最喜欢格致院哪项发明,到坊间盛传“吴王惧内”究竟是不是谣言,甚至还问了一句——倘若小世子和小郡主同时哭,朱橚先抱谁。
最后这个问题,朱橚回答得极其谨慎。
“自然是谁哭得急先抱谁,身为父亲,岂能厚此薄彼?”
沈浣秋低头看了看采访册。
“听说上回两个孩子一起哭,殿下先抱的是小郡主。”
“……”
朱橚转头看向宋念卿。
“这种王府机密,你们报馆是怎么查出来的?”
宋念卿连忙低头,肩膀却抖得厉害。
徐妙云看得越发好笑。
而就在所有人都已经彻底放松下来时,沈浣秋翻过一页纸。
她脸上的笑意,也随之淡了。
“殿下,闲话问完了。”
朱橚端茶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来了。
记者真正难缠的时候,从来不是她板着脸进门的时候。
而是陪你笑了半天,等你忘了防备之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