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的甜香混着兰草的清气,在晨雾里漫开来。
晌午的日头渐渐毒了,安瑜把竹席铺在葡萄架下,让孩子们歇晌。沈砚之搬来小黑板,在上面画兰草的结构:“叶片要分‘三笔破’,一笔长,二笔短,三笔交叉藏锋芒——就像你们写‘人’字,一撇一捺得站稳,还得有收有放。”
小石头举着炭笔在地上画,却把叶片画成了蜈蚣,引得哄笑。沈砚之没批评,反而蹲下去帮他改:“你看,这里要弯一点,像给蚂蚁搭的桥,太直了就不好走了嘛。”
李阳躺在竹椅上,摇着蒲扇打盹,忽然被一阵“叮叮当当”的声响吵醒——是沈砚之在给孩子们发小铜铃,每个铃上都刻着片兰草叶。“挂在书包上,”他说,“听见铃声,就想起兰草要站稳脚跟。”
安瑜坐在葡萄架下缝香包,用的是去年晾干的兰草花,混着新摘的薄荷。针脚在布面上游走,忽然听见小石头喊:“安奶奶!穗生的花苞尖!好像更粉了!”
她手一抖,针扎在指尖,挤出颗血珠。沈砚之立刻跑过来,抓起她的手指往嘴里含——安瑜“啪”地打了他手背一下:“没大没小!”却见沈砚之的耳根红了,像被日头晒的。
“真的更粉了!”孩子们围着畦边喊,“沈先生快看!比小石头的糖葫芦还红!”
沈砚之凑过去看,果然,花苞尖上的粉色漫开了些,像胭脂被晨露晕染开。他忽然想起外祖父的日记里写过:“兰草开花前,若遇孩童笑,花色更艳。”原来不是骗人的。
傍晚送孩子们走时,小石头把自己画的“蜈蚣兰草”塞给沈砚之:“沈先生,等它开了,我还能来吗?”
“当然能,”沈砚之蹲下来,帮他把歪了的衣领理好,“来了教你用花瓣染布,染成穗生的颜色。”
孩子们走后,小院忽然空了。李阳把竹椅搬到畦边,看着穗生的花苞出神。安瑜端来晚饭,是葱油饼和小米粥,放在石桌上时,忽然说:“我总觉得,这花苞今晚就要开了。”
“你咋知道?”李阳咬了口饼,葱花的香味漫开来。
“感觉,”安瑜坐下,给自己盛了碗粥,“就像当年等你爹回家,总觉得他敲门的声响会在下一刻传来。”
沈砚之收拾完黑板上的画,听见这话,脚步顿了顿。他走到畦边,借着夕阳看花苞——粉色已经漫到花苞中间,像少女羞怯时的脸颊。
“要不守着?”他提议,“万一真开了呢。”
李阳笑:“守就守,谁怕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