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疤脸的情报在第二天傍晚就到了。
一张皱巴巴的卷烟纸,上面用炭笔画了几条歪歪扭扭的线。余则成在煤油灯下把那几条线看了三遍,看懂了。
那是76号总部的外围动线图。
每天上午十点和下午三点,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会从76号的侧门出来,步行两百多米到一家叫“瑞祥”的茶馆。他每次都坐靠窗的位置,喝一壶龙井,待大约四十分钟。然后原路返回。
“这个人叫陈大坤。”余则成对着卷烟纸自言自语,“76号情报科的副科长,李海丰最信任的心腹。”
他当然认识陈大坤。在太平饭店的那段日子里,他通过传音管窃听过李海丰和陈大坤的对话不下十次。陈大坤是李海丰和“寒号鸟”之间唯一的联络通道。所有来自重庆方面的秘密情报,都是通过陈大坤在茶馆里交接的。
余则成把卷烟纸凑到煤油灯的火苗上,看着它卷曲、变黑、化成灰烬。
然后他拿出了那把老旧的毛瑟C96手枪。
这把枪是在下关黑市花一块大洋买的。枪龄至少二十年,膛线磨损得几乎看不出来。试射的时候,五十米外打一个脸盆大小的目标,五发只中了一发。
换句话说,这是一把废枪。
但余则成不需要它打中任何人。
他需要的是一声枪响和一颗弹壳。
第三天下午两点五十分。
余则成已经在瑞祥茶馆对面的一座废弃钟楼里趴了将近两个小时。
钟楼有四层。他在第三层,靠北面的窗户。窗户只剩下半扇,另外半扇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。窗台上积满了鸟粪和灰尘。
他把毛瑟C96架在窗台上,枪口对准了街对面茶馆的方向。
从这里到茶馆靠窗的那个位置,直线距离大约一百二十米。
以这把老毛瑟的精度,一百二十米外想打中一个人,除非老天爷亲自帮忙瞄准。但余则成的目标不是人。他的目标是茶馆门口一个铁皮水箱。
水箱是圆柱形的,直径大约半米,放在茶馆门口的台阶旁边。里面装满了水。是茶馆用来洒水压灰尘的。
半米的直径。一百二十米的距离。加上枪管磨损造成的随机偏差。命中概率大约百分之三十。
余则成能接受这个概率。因为即使打偏了,子弹落在水箱附近的石板路上,也能制造足够大的声响。而声响才是目的。
他趴在窗台上,调整了呼吸。
下午三点零二分。
陈大坤出现在了76号的侧门口。灰色中山装,黑布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