默了许久。
再转身时,脸上竟浮起一丝极苦的笑:
“韩兄弟字字如刀……林冲受教了。”
他走回桌旁提过酒坛,将自己与鲁智深的碗再次斟满。
“师兄,”他双手捧碗,目光灼灼,“若真到那一步……还请护我娘子周全。”
鲁智深霍然起身,酒碗与他重重一碰:“洒家这条命,豁出去也保弟妹平安!”
“哎!何必呢?”韩潇摇头叹息。
鲁智深浓眉一拧:“韩兄弟这是何意?”
林冲也转头看向韩潇,眼底带着疑问。
韩潇不答鲁智深,只直视林冲:“林教头,你那所谓的前程对你来说,就重得过身家性命?重得过结发之妻?”
不等林冲开口,他又看向林娘子,“嫂子,你是愿舍弃眼下富贵,与林教头隐居乡野,还是愿等他出事之后,独自苟活于世?”
林娘子没有丝毫犹豫,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:“我愿随官人去任何地方!便是粗茶淡饭、男耕女织,也胜过提心吊胆、独活于世!”
“娘子……”林冲紧紧握住她的手,四目相对间,千言万语皆在沉默中滚过。
若非场合不对,只怕是要大战三百回合。
良久,林冲才转向韩潇,眉头深锁:“韩兄弟所言在理……只是这世道混沌,哪里才是安生之所?我一介武夫,离了禁军,又能以何谋生?”
“就凭林教头这一身本事,天下之大,何处不能安身?”韩潇语调沉静,却字字落地生根。
“往南去,过了长江便是江南;再往南,闽广一带山高水远。东京城的官威再盛,手也伸不到那等地方。”
他略作停顿,目光转向林冲:“至于生计——林教头这身武艺,难道只能用在禁军的演武场上?开镖局,设武馆,便是做个护院教头,哪一样养不活一家老小?”
说到这里,他忽然嘴角一扬,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,“真要到了绝处,寻一处山头落脚,也未必不是条路。”
鲁智深闻言,一掌拍在大腿上:“着啊!洒家当年在关西,见过多少好汉走镖护院,哪个不是大碗吃酒、大块吃肉?强似在这东京城里忍气吞声,憋屈度日!”
林冲眼神微动,似有星火在内里闪烁,却又渐渐暗下去:“可我林家世居东京,祖产根基皆在此处……再者,高太尉若真追究起来,怕是我连城门都出不去。”
“那就现在走。”韩潇截断他的话,语气斩钉截铁,“趁着高衙内刚碰了钉子,那边还没回过神,正是最松懈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