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院。
院墙不高,灰色的瓦檐从墙头伸出来,门口挂着一块木牌。
上面用日文写着几个字,下面有一行稍小的中文翻译,是某个日本商会的字样。
“团长,您要不要绕一下?”
周天阳收回目光,朝马勇看了一眼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摇了摇头,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。
日租界的街道比法租界那边更宽一些,但行人明显更少。
“团长,您来过上海吗?”
马勇忽然问了一句。
“没来过。”
“那您怎么对这边的路这么熟?”
周天阳走了一段路,没有回答。
不是他不想回答,是他没法解释。
他脑子里关于上海的地图,是几十年后的版本。
跟眼前这个1938年的上海有重合的地方,也有完全不同的地方。
他只能凭着那些重合的部分和一路上的观察来调整方向。
“看路牌就行了。”
他最终说了这么一句,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。
马勇没有再追问,他跟着周天阳又走了一段路,来到了一处桥头。
周天阳在桥头停下来,手扶着桥栏,看着河水从桥下流过。
河对岸是一片密集的房屋,有的屋顶已经坍塌了,有的窗户用木板钉死了,只有少数几间还冒着炊烟。
“团长,咱是不是该回去了?”
马勇站在他身后不远处,声音不高,但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。
周天阳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在桥头又站了一会儿,看着那片密集的房屋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然后他收回目光,转过身来,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平稳的节奏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
路过日租界那条巷子口的时候,周天阳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。
那几个穿黑衣服的人还在那里,姿势都没变过,依然安静地站着,手里夹着的烟已经烧到了尽头,也没有人换一根。
那种静止的姿态,反而比任何明显的动作都更引人注目。
他收回目光,加快了几步,走出了那条街。
周天阳的脑子里始终转着同一件事。
法租界和日租界,隔着几条街的距离,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面貌。
一个平静安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,一个安静压抑得像随时会有什么东西炸开。
但那种表面的平静下面是同样的一种东西。
被占领者施加的压力,只是表现形式不同。
“团长,上海这地方……”
马勇走在他旁边,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