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家流言愈演愈烈,牵连枝节甚广,早已不止柳家直系一族,柳氏旁支尽数被风波裹挟,连深居后宫、素来与世无争的娴妃柳珞沂,也终究没能置身事外。
夕阳渐垂,钟粹宫内却无半分闲适暖意。
往日里清净素雅的殿宇今日气氛沉沉,帘幕低垂,宫人皆屏息垂首,不敢出声。
柳珞沂一身素色软缎宫装,未施粉黛的清丽面容上凝着一层淡淡的倦色。
入宫数年,她素来是后宫最安分的一人,不争恩宠、不结派系、不涉是非,安居钟粹宫,诵经度日、恬淡自守。
旁人争宠逐利、暗流涌动,她始终独善其身,只求安稳度日。
可这一次,席卷朝野的柳家风波,终究还是将她这个柳氏一门的旁支嫡女狠狠拖入了棋局。
此次春闱流言舞弊、柳家结党造势的风波,涉及范围极广,不止嫡支受创,旁支子弟也受到了牵连。
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,十年寒窗埋首苦读,耗尽心力才取得春闱应试资格,本想凭真才实学博取功名,光耀门楣,却无端被卷入谣言之中,被扣上忌贤讳能、私谋舞弊的污名,功名前途岌岌可危。
昨日母亲派人递入深宫的家书,字字如利刃剜心,通篇皆是斥责与失望。
骂她空占娴妃尊位,手握后宫妃嫔名分,却常年如居冷宫般闭门不出,圣眷稀薄到近乎无宠,如今娘家蒙难、亲弟蒙冤,她连向帝王进一言求情的门路都没有,眼睁睁看着家人受人构陷、前程尽毁。
读完家书那一晚,柳珞沂独坐窗前,枯坐到三更天。
她从前不争,是觉得帝王恩宠最是虚妄,浮华一场空,安分守己、无求无欲,便能平安一世、护家族安稳。
可如今她才彻底看清,深宫之中,无宠便是无根浮萍。
无权无势,连至亲手足都护不住。
她一味退让安分,换来的不是安稳,而是任人拿捏、任风波倾轧。
倘若她依旧一味沉寂避世,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至亲前途尽毁,娘家一脉彻底没落。
想到这里,柳珞沂面色无波,额上青筋却若隐若现,眼底数年不变的恬淡平和,彻底碎得一干二净。
“去备妆。”
她缓缓抬眸,轻声开口,嗓音平静,却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。
立在一旁贴身伺候的宫女白术微微一怔,难以置信地抬眼:“娘娘?您……您要梳妆?”
往日任凭宫中宴饮、佳节朝会,娘娘都素来素衣简妆、避宠避喧,从无刻意修饰之举。
柳珞沂微微颔首,目